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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产业园总指挥部全体成员以及合并前两个管委会班子成员，除包祥生请假外全部整整齐齐坐到小会议室，中间则是喻夏和司马昊。
“园区河堤护坡和绿化工程项目是高新管委会提交的，请高处长说说相关情况！”
司马昊开门见山点名道。
高桦假装从头到尾翻笔记，微微定神后道：
“该项目的确由高新管委会发起，目的在于实现安全防护、生态修复、景观提升等多重效益，通过生态友好型护坡技术和草本、灌木、乔木三重泽被覆盖，增强微观系统稳定，减少工业布局形成的热岛效应，提高园区整体环境及工作生产生活的舒适度。前期项目认证时有同志提出正值大产业园整合、大建设，项目实施是不是早了点，其实该项目共分为三部分，最重要、工程量最大的是基础工程，包括软弱地基加固、防渗处理、给排水系统、管道铺设等等，将来回填后都看不到却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有必要早着谋划，及早部署……”
从思路到意义、从设想到规划，洋洋洒洒讲了七八分钟，听起来没毛病。
“请张工讲讲项目可行性调研情况。”司马昊估计从高桦这种官场老手嘴里榨不出有价值信息，直接点名。
张工是高新管委会规划设计总工程师，技术方面唯他马首是瞻，与同为理工出身的司马昊很谈得来。
张工略加犹豫地瞟了瞟高桦，迟疑道：
“关于园区河堤护坡和绿化工程项目，我……我不记得上会讨论过，我的笔记里也，也，也没查到会议相关内容……”
“什么？”
喻夏惊呆了，指着他道，“你说话要负责任啊，张工！明明会办记录后有你签的字，明明这个项目也在会办内容里，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我大概老糊涂了……”
张工面有惭色道。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原科技园管委会书记、现社会事业处处长俞勉怀沉声道：
“不怪张工，我也参加了那次会办会议，也不记得有这个项目，我的笔记本里同样没查到相关内容。”
“我也是……”
“我也没有……”
“大概没上会讨论吧？”
小会议室里质疑声此起彼落，剑剑直刺漩涡中心的高桦，唉，墙倒众人推，此时此刻他装作面无表情、处乱不惊的模样，心已经沉到地狱最深处。
司马昊真的火大了，具有严密逻辑思维的他想不通怎会有这么低级可笑的错误，拍着桌子道：
“没上会讨论，你们一个个签的字算啥回事？难道签字时都不注意查看一下会办内容？噢，记录本送到面前就把字签了，要是加一条一块儿贩毒，你们也闭着眼睛不管？”
俞勉怀——已经大致猜到出了什么状况，下决心利用今天场合把高桦彻底玩完，这样日后自己可能还有一小步可走，遂当众解释道：
“向两位市长报告，那次会办会议内容多、时间长，中间又穿插不少临时增加的议题比较凌乱，因此会办结束时没签字，说要等包祥生主任、当时的秘书长整理后再签，后来正赶上市委人事调整，又拖了两天，直到周一才通知我们到包主任办公室签字，记得当时高处长也在旁边，是吧？”
高桦也真是被赶鸭子上架，勉强应道：“高新园区项目最多，我是第一个被叫去的。”
俞勉怀这么一说，其他参会人员大抵心中有数，随即附和道：
“是这样的……”
“有包主任、高书记在，当然二话不说就签。”
“两位领导工作都调整了，也是了结前账……”
司马昊会前已经翻阅过全套材料，园区河堤护坡和绿化工程从立项到申报以及上会，全是高桦一手签的“同意”，当然从程序上讲无可厚非，作为管委会书记兼主任可以全流程掌控。
遂道：“今天包主任请假没来，过两天我会请他详细做个汇报，究竟什么原因导致材料显示过会的项目，在座各位居然都记不清，笔记里也查不到，好端端项目建设变成一桩悬案，简直咄咄怪事！”
喻夏接着道：“这个项目让蓝市长发火，司马市长把大家召集过来，不仅仅一个项目的问题，而是反映整个这批项目从立项到决策仓促草率，充满瑕疵！今年以来一方面大产业园整合、机构重组、人员调动，另一方面数百家新兴企业大建设，投产运营，同志们压力都很大，但越是如此越不能忙中出错，给自己、给园区、给围城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从“点”上升到“面”，经喻夏巧妙地调节气氛，司马昊稍微平息情绪，手指叩击桌面加重语气道：
“这批材料全部退回，请同志们对照笔记逐个项目进行梳理甄别，哪些明明没印象却在里面，哪些明明有记录却不在里面，还有，项目预算、具体要求等有没有变动，都要细细查清楚！另外工程预算造价提倡百花齐放，负责工程招投标、工程审计等公司资质要做穿透式检查，不能左手做造价，右手招投标，最后还负责审计，从鱼头吃到鱼尾，不怕被鱼刺卡死？就是我说的，不怕外传！”
司马昊这番“鱼头鱼尾论”且“不怕外传”，果然仅仅十分钟后便传到市委副书记黄利耳里，铁青着脸足足沉思了半个小时，然后拎起破旧的公文包径直回家。
进了院门，妻子奚美莲满脸愤怒地迎上来，挥舞双手道：
“嚣张的市领导我见多了，没见过这样的，嘴上毛没长全就敢泼老娘的臭水，他还想不想在围城混……”
“闭嘴！”
黄利怒叱道。
奚美莲愣了愣，道：“怎么，区区小嫩鸡似的副市长你都怕？”
“你懂个屁！”
黄利道，“他是谁带到围城的？蓝京！蓝京这一招看似打我的脸，你想想否决的什么项目？你要是沉不住气跳出来就上当了，蓝京保准稳稳站在岸边等你上钩——鱼头鱼尾是假，愿者上钩是真，明白么？”
“啊，原来这样……”
经老公提醒奚美莲方才醒悟，拍拍额头道，“正治真险恶，我们搞法律的根本不懂其中绕绕弯，妈的！那怎么办，忍气吞声退出大产业园？”
黄利道：“钱是赚不完的，摊子越大越要注意控制风险，尽量稳当当赚钱，刀口舔血那是强盗拦路打劫，做不得！以前市领导多少冲我的面子，关于你做的业务都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姓蓝的跟我不对付，这回干脆借司马昊的嘴说出来了，就得留点神，正府想找企业的碴儿太容易太轻松，别成为人家的箭靶子。”
奚美莲怔忡半晌，道：“所有涉及大产业园的业务全部退出？”
“还有，今后不接高颂华的单子，”黄利道，“我猜得不错的话，路灯事件是施若桐在蓝京心里种下的刺，高颂华不知好歹又把手伸到大产业园，有可能还是违规操作，终于把蓝京惹毛了，可他蛮狡猾反而调转枪口朝着我们，你说阴险不阴险？”
“市长敢跟市委书记硬掐？”奚美莲摇头不信，“别忘了唐武功年底进常委班子，此前郑兴就因为不听话被踢出局的。”
“没有硬掐，跟去年否决海滨生态廊道建设项目一样，立项阶段就不通过，至少台面上跟高颂华没关系！”
黄利反问道，“你敢说工程还没立项，就已内定高颂华承包？所以火力瞄准你的造价公司，奥妙就在于此。”
“好好好，我投降！”
奚美莲道，“我这就通知他们全面退出，老老实实守住松和的摊子。”
黄利紧锁眉头道：
“松和也不是你奚美莲的天下，尤其法院那边要收敛点，没把握的案子宁可不接也不冒险，最近……小道消息说省里批转了一封迟茵在监狱里写的控告信，但不清楚具体内容。”
“不会说出区法院初审的事吧？”奚美莲紧张地问，“前段时间迟家一直跟事务所较量，非要退款，我说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判决结果出来后付清全款，你既然给了就是认可事务所所作的辩护，有啥理由退款是不是？”
“我不管你业务上的事儿，”黄利心烦意乱摆摆手道，“眼下围城情况复杂，正法委那个梅花又不好说话，你最好安份点别出岔子。”
她跟在后面盯了一句：“想办法多打听打听，万一涉及初审委托，我那边稍微给点钱安抚安抚。”
“我不管，我不管……”
黄利本来已经进了堂屋，想想转身上下打量老婆，道，“穿着方面也要注意，别成天不是旗袍就是世界名牌，少在那些酒会、庆典上唱歌跳舞，好不好看另说，风头出得太足不好，”他拍拍公文包，“我这包用了十几年不也蛮好，非得这个牌子那个限量干什么？”
奚美莲咕哝道：“那赚钱为了什么？都买金砖藏到地下室，没事数一遍就开心了？死脑筋！”
话虽这么说，奚美莲还是有点小紧张，当天便指示华成律师事务所主任杨潭主动联系迟茵父亲迟绘承，话里话外透出愿意协商解决纠纷的意思，迟绘承冷笑道没必要了，我不同意私了，我相信正府会给我们迟家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