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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京在为凭空冒出的六千万债券债务头疼之际，高楚天正从省城回紫寺，同样为下午市长办公会突发事件而头疼。
下午的市长办公会刚开始挺愉快，省正府副秘书长、秘书和地级市市长们见了他都主动上前握手，笑道：
“哟，高市长正式主持正府工作了，祝贺祝贺。”
虽然心知人家不过说的恭维话，架不住听在耳里舒服，高楚天连声道：
“要虚心向各位学习。”
黄砬省正府召开的市长办公会级别向来很高，省领导只有省长屠省事、常务副省长苗天龙和秘书长姚江出席，以及省城和七位地级市市长，外加两位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
不带副省长玩，省直机关、省直部门负责人也没资格列席，内地官场的会议往往人越少事越大，或越重要。
此次会议主题是督查年初各项规划和部署任务的落实情况，转眼间三季度快结束了，进度快的要赶紧收尾，进度慢的要加快推进，没启动的要被骂得狗血喷头，要求限时限期、分阶段汇报情况。
高楚天为什么很轻松呢？
一方面紫寺各项工作在蓝京主抓下齐头并进，进展顺利，绝大多数项目都提前完成，剩下的也遵循时点规划有序开展，没有被省长批评的“黑点”；另一方面自己并没有实际参与正府领导分工，纵使有问题都是别人的，与他高楚天无关。
事实上也是，八个市当中六个市遭到屠省事劈头盖脸的训斥与痛骂，有两位毫不客气问：
“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主动打报告！”
“你这个听取的汇报，那个听取的汇报，项目真实情况究竟知道多少？”
“截止年底，保住项目就保住你的市长位子，保不住项目，你自己掂量！”
会议室气氛压抑而沉闷。
轮到紫寺却以表扬为主：
“蓝京同志一手抓城北新区，一手抓三厂改制，各项工作都取得令人满意的效果，难道不值得同志们学习、追赶吗？”
听得高楚天满不是滋味，好像紫寺工作被蓝京一个人做了似的。
苗天龙补充了一句：
“我们高市长到紫寺适应很快，短时间内就融入新环境并挑起重担，不容易呐。”
高楚天谦虚地欠欠身子：“是在省委省正府正确领导下。”
至此有得有失，总体向好。
会议开到一半，分管工业的万副秘书长悄悄推门进来，先在苗天龙身边低低嘀咕了几句，苗天龙明显一惊，眼睛往屠省事那边瞟；万副秘书长会意又到屠省事身边低声嘀咕。
“啊！”
屠省事听到一半便满脸怒色，“玖马山煤矿的事儿年年整改，现在被拍到图片还在继续挖，举报材料都送到锐锋书记那边去了，岂有此理！这块工作哪个负责的？”
苗天龙道：“按分工属于柯华省长的范畴，不过具体整改工作涉及多部门多领域，需要坐下来梳理清楚……工作肯定在做，可能没举报反映的那么夸张。”
苗天龙心知省委书记王锐锋接到举报信肯定指示给正府进一步核查，可分管副省长柯华刚刚被削减好几项分工，情绪非常低落，工作更加消极，八成赌气表示不管，万副秘书长迫于无奈只得向自己汇报。
虽说玖马山的事相当敏感，也极其重要，但正因为此柯华更不敢主动扛分管副省长撂下的担子，办好了是应该的，办不好天大的麻烦。
苗天龙便轻轻一拨，将难题转给屠省事。
屠省事怎会轻易上当？
陷阱就是他和王锐锋联手设的，从柯华推诿塞责到苗天龙不敢担当都在意料之中，接下来便是屠省事精彩发挥的时候。
屠省事沉声道：
“工作最怕条线部门多，你一言，我一语，宝贵时间都耗费在开会扯皮上，我觉得摊子没必要铺得太大，就事论事解决问题，嗯，按属地原则归哪个市管？”
高楚天懵懂不知，林涛的吉市长则不敢吱声。
苗天龙见俩市长都不说话，只得直接点名：“玖马山在紫寺、林涛交界，两个市都有份儿。”
“是吗？”
到目前为止高楚天只知道“玖马山煤矿”五个字，具体什么情况一无所知，故而目光茫然。
屠省事以鼓励的目光看着高楚天和吉市长，微笑道：
“两位市长看看呐，哪个勇于担当牵头把玖马山整改工作抓起来？此项工作不仅是省正府重头戏，省委锐锋书记也高度关注。”
吉市长老奸巨滑，也面带笑容看着屠省事就是不说话。
高楚天虽然感应出吉市长退缩之态，他毕竟年轻，又是新来的，急需取得实绩证明自己，遂脑子一热道：
“如果屠省长、苗省长信任，我愿意牵头此项工作！”
“呃……”
其实从屠省事询问起苗天龙已猜到不妙，然而苗天龙的弱点就是反应迟钝，丰富的经验和算计跟不上别人的节奏，这边还没琢磨出对策，那边高楚天已经“毅然吞钩”。
苗天龙心知糟糕了，省里安排高楚天牵头玖马山盗采盗挖事件，岂不应了那句话：
大水冲了龙王庙！
忙不迭想表示反对，屠省事却已稳当当道：
“到底年轻同志有激情有魄力啊（暗指吉市长不行），那就这样，高市长牵头组织对玖马山生态破坏、盗采盗挖情况的调查，林涛全力配合包括人员、车辆、资料等方面，吉市长听清楚吗？”
“好的，好的，我们将置于高市长领导之下。”
吉市长还怕高楚天死得慢，又狠狠补了一刀。
苗天龙这才有空补充道：
“会后高市长、吉市长与万秘书长做好衔接，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尽管说，我们也要从省正府层面落实推进此项工作。”
想把调查工作拉回到省正府办公室主导的轨道，已经晚了。
听了他的话，市长们都面露惊异之色，以苗天龙的风格居然主动协助并暗示插手省长交办给地方正府的工作，实在太阳从西边出，殊不知苗天龙有苦说不出。
会议后半程苗天龙明显心不在焉，还不时悄悄发短信，快结束时高楚天接到他的消息：
散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直到此时高楚天仍蒙在鼓里，散了会按要求携吉市长到万副秘书长办公室，当他亲眼看到举报材料和王锐锋的批示，才倒吸一口凉气，深知自己踩深坑了：
国家级生态保护区里面有座煤矿，两家省属国企抢着挖，结果引来大西北首富的新勍工贸集团进驻调解，调解是假，盗采盗挖是真，毫无节制掠夺式、破坏性粗放野蛮开采使得草场退化，地表荒漠化，成千上万年形成的冻土层被剥离，水源涵养功能减弱或消失殆尽，地表大面积干旱化不可逆转，不夸张说是一场极其严重的生态灾难！
然而京都主流媒体《经济日报》刊文揭露，云家旭亲自批示严查彻查，两年多过去了非但没揪出责任人，新勍工贸集团盗采盗挖的行径照旧且更加嚣张，在玖马山煤矿外围设置重重障碍阻止甚至殴打记者调查。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楚天已掂量出其中的利害。
吉市长潇洒地领了材料签了字，拍拍高楚天的肩道：
“还有事，先走一步，玖马山那边听高市长通知哟……”
笑着大步离开。
高楚天故意磨磨蹭蹭多等了会儿，约莫市长们事情都办得差不多才溜进苗天龙办公室，恭恭敬敬道：
“苗省长，我已拿到玖马山相关材料了。”
苗天龙定定瞅着他，办公室里充斥着奇怪而安静的气氛，良久慢吞吞道：
“玖马山的问题……远比举报材料还复杂，楚天不要急着调查，先从外围着手多打听多了解，把内情摸透了再说。”
高楚天不禁多问了一句：“嗯……我从哪些方面入手，请苗省长请示。”
苗天龙却又不肯说得太清楚，笑了笑低头喝茶，半晌道：
“楚天多久没京了？回去看看吧，工作家庭两不误嘛。”
高楚天心里“格噔”一声，赔着笑又聊了会儿退出去，此时外面天色已晚，但他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回紫寺。
回到市府大院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常务副市长党向荣家中拜访——厅级领导之间虽没有明令反对但也不提倡相互串门，建立超出工作性质的关系，但高楚天从来不顾忌这些，他的理念是在家里更容易说真话，不象坐办公室习惯性拿腔作势。
听说高楚天居然主动请缨牵头玖马山煤矿的调查，党向荣很是吃惊，沉吟良久道：
“有些话不便多说，有些事不想多管，若非高市长亲自登门，我……盗采盗挖的新勍工贸集团老板是大西北首富，仅此一点足以说明问题，在内地想成为某个地方、区域的首富，天地、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高市长明白我的意思吧？”
“噢，党市长是说……”
高楚天才说了几个字，党向荣连连摆手道：
“我什么都没说，陈述事实而已！再说个事实，树阁集团老板水树阁一方面坐拥大西北庞大的墨族群体，另一方面妹妹水浪就是省委常委，集团规模和实力比新勍工贸如何？根本没法比！”
“党少武背后大人物远不止黄砬省委层面？”
高楚天悚然变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