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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秦铁雁意味深长轧然而止，问道：“听明白了吗？”
蓝京面沉似水，良久道：“我知道你怀疑谁，很巧晚上刚通过电话，她似乎并不知情。”
“我没说一定是她，她只不过身处局中，区区一枚棋子而已。”
秦铁雁道。
是的，此时此刻容小姐逼焦糖出国的可能性甚微，但燕家大院却最值得怀疑。
两年后的大换界倘若有人拿焦糖说事，对即将全退的惠铁生没有丝毫意义，受此波及的反倒是燕家大院。
只要焦糖仍活着，仍在内地，那帮人上天入地总有办法将她搜出来。以这次来说，蒲旭已将保密工作做到极致，全程只有孟龙掌握，直至离任前一刻才交代给瞿千帆，期间蓝京、秦铁雁都没来过，可猝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照样了如指掌。
蓝京没吱声，黑暗中不一会儿传出有节奏的鼾声，他已经睡着了。
“心真大，”秦铁雁悻悻道，“千帆说说这小子遇着什么麻烦？”
瞿千帆道：“老领导这一晚辛苦程度一点儿不比秦队差……”
遂将听来的信息说了一遍，秦铁雁猛拍大腿，骂道：
“真是阴魂不散！阴魂不散！他娘的，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分明在自寻死路！”
“免不了一场恶斗啊……”
瞿千帆开了会儿陡地问，“送秦队回家？”
秦铁雁下意识捂住口罩：“还能回家？到省城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明早赶回碧海上班。”
“脸上的伤疤很难消褪，秦队不能一直赖在碧海不回家吧？”瞿千帆微笑道。
“你就别闹了，千帆！”
秦铁雁心烦意乱扭扭身子，不慎碰到后肩的伤口，又一阵龇牙咧嘴的彻骨疼痛。
痛并快乐着的一晚啊，但愿下次……下次胜男会温柔些。
书泽机场。
蓝京乘坐清晨六点多钟的航班回黄砬，中午已坐到紫寺机关食堂吃饭，然后让秘书单健请来市委组织部长库军，直截了当道：
“今晚召开常委会研究一批人事调整，来得及吗？”
库军一惊，连连摇头道：“太赶了，名单都不知道，手续来不及做，而且其他常委同志会有意见的，蓝书记。”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意思是你不能每次都搞突然袭击，拴着全体常委鼻子走，弄得常委会好像橡皮图章似的。
蓝京和蔼地笑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又出现意外情况嘛……此前我已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了一些想法，主要关于班子建设，对于库部长担任组织部长期间工作还是认可的……”
“是吗？那……那……”库军顿时精神一振，赶紧试探有无下文。
蓝京扳着手指道：“六月份省委将有一轮人事调整，紫寺这边会有领导出去，届时嘛我的想法还由紫寺干部顶上去，只要班子建设团结一致，经济发展成绩喜人，本地多提拔些干部很正常嘛，总之我特别看好库部长。”
库军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蓝书记，谢谢……刚刚蓝书记提到今晚开会，具体涉及到哪些人？”
“我这里大致列了个清单……”
蓝京拿出笔记本道，“当然不限于此，库部长那边看看有没有符合提拔处级条件的，也可加两位上去。”
“好的，好的！”
库军得到实惠更是精神倍增，“我马上通知部门全体加班，争取……争取晚上七点前拿出全部材料！”
“时间服从质量，”蓝京却又不着急了，“就通知晚上八点开会吧。”
二十分钟后库军夹着笔记本笑容满面离开，紧接着蓝京又依次请来宣传部常宁中林、市委秘书长危井清、纪委书记苏光武，并通知正在三厂督阵的孟龙立即回来。
然后打电话给警备区司令吕和平，甫一接通，吕和平便道：
“蓝书记，我正从省城回紫寺途中，请蓝书记放心，今晚会议绝对准时参加，站好最后一班岗！”
最后一班岗，看样子即使省军区领导没找吕和平谈话，吕和平大概也听到风声。
容小姐说消息高度机密，可人事议题向来传播得快，眼下真的分秒必争。
最后唤来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明骁，劈头道：
“关于双向交流一百四十位干警的工作，省委正在督办，要求迅速推进及时到位，李市长有什么想法？”
李明骁流露极为抗拒的神色，道：“如实向蓝书记汇报，公安系统广大干警以高涨的正治热情和较高的思想觉悟，全力响应省委双向交流号召，踊跃报名、积极参与，但实事求是讲，干警们普遍觉得交流名额太多，而且沿海过来的都得到提拔重用，紫寺过去的全是平调，等交流期满回来说不定原有岗位都没了，有点……有点不对等……当然局党委针对个别干警的情绪做了疏导和思想工作，不过……”
蓝京道：
“这段时间我也听到些反映，嗯，不能怪同志们斤斤计较，涉及自身前途利益思想有波动很正常，我们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对吧？我考虑从两方面解决同志们的疑虑，一方面一百四十位双向交流分三批，第一批六十位立即启动，第二批四十位放到今年三季度；第三批四十位明年一季度，这样有个缓冲的空间。”
“是啊是啊……”
李明骁暗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另一方面凡积极主动报名参回交流的，组织上要有说法，”蓝京道，“局党委不妨在宣传发动时明确提出来，交流期满回紫寺，要么行正级别提半级，要么警衔提一级，要么充实到重要岗位，肯定不可能让跨省交流干部受委屈。”
“好的，好的，蓝书记真是太关心爱护我们干警同志了！”
李明骁连声道。
“去年至今紫寺干警同志都很辛苦，多倾斜、多照顾也是应该的，”蓝京道，“李市长这就回去组织动员，争取下午六点钟前召开局党委会拿出第一批六十位交流名单，晚上七点前提交给市委组织部。”
“啊，这么……这么快？”李明骁吃吃问道。
蓝京道：“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快刀斩乱麻，对了，第一批六十位当中至少要有一位副局长、一位支队长、八位派出所长，这十个是硬性指标，怎么解决就看李市长的魄力手段……毅林同志明年二线了，届时德才兼备者才能得到提名！”
他瞅瞅李明骁，“还有，李市长可以在六十人大名单外推荐一个处级、两个科级提拔人选，无须交我过目，直接给库军部长就行了。”
厅级领导之间到这个程度已经够坦白，再说就是废话。
李明骁看看手表，唰地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立即回去部署落实！”
“晚上七点前。”
蓝京盯在后面又关照了一句。
目送李明骁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尽头，单健终于忍不住心中疑窦，试探问道：
“蓝书记，要不要通知一下解……解书记？”
虽然单健不清楚蓝京从七泽回来后旋风般约谈市领导的具体内容，以秘书的敏锐八成与今晚常委会有关，大概率要研究人事议题，那么，排名第二位的解雨欣怎能忽略呢？
女人任性起来很麻烦，何况是出身大富大贵的漂亮女人。
蓝京打开保温杯连喝两大口茶，再看了看时间，道：
“解书记这样的重要人物岂能叫到办公室？我亲自登门拜访……唔，你在这儿守着，有事发短信，急事再打电话。”
大步下楼，吩咐蒲旭道：
“陪我去趟解书记家……小刀大概不在吧？”
蒲旭道：“只要解书记没行程安排，她一般周六和闺蜜们到外面吃饭，逛商场，晚上才回解书记住处。”
“哦……”
蓝京大步流星穿过大院出了大门，冷不丁道：
“焦糖离开衡芳了，下一站可能是香江。”
“香江？”
蒲旭顿时悟出蓝京此行大概就为此事，怔忡片刻道，“离开也罢，不然始终是隐患。”
蓝京突然严厉地瞪着他：“你那次行动向京都汇报了？”
蒲旭脸不变色心不跳，从容道：“我是组织派来为蓝书记服务的，异地行动而且与情报系统人员交手，必定要向上司汇报……容小姐是我的顶头上司。”
“容小姐的上司是谁？”蓝京追问道。
“不知道，”蒲旭道，“我只对容小姐负责。”
“如果她下令杀我呢？”
“怎么会？绝对不可能。”
“如果呢？”
“我会自杀。”蒲旭毫不含糊道。
蓝京面色稍霁，隔了会儿道：“两个陌生人逼焦糖离开的，我想……按你们情报系统内部派系，八成燕家大院控制下的情报研究局！否则，别的派系都会活捉或直接干掉焦糖，断断不可能如此温和。”
蒲旭沉默良久，道：“我不喜欢猜测，我觉得焦糖的下落应该到容小姐为止，两个陌生人什么身份很难说，但是，我所知道的情况是凡安置到香江往往都会有不错的结局，说明两点，一是此人参与过非常特殊的行动；二是此人留在内地安全难以得到保证。”
“意味着成功落地，但还处于组织监控之下？”蓝京问道。
蒲旭又久久沉默，半晌道：
“怎么说呢，监控是柄双刃剑，在丧失某些自由的同时也让敌对势力忌惮，不敢轻易出手，从这个角度讲，组织监控等于保护。”
蓝京若有所悟点点头，有关焦糖的话题便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