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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蓝京从省城金河飞抵中原的陇山省,一个各方面都不出众、别说内地就是中原地区也没存在感的小省。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省委四套班子一把手也是正省级,等于操的心只有朝明、东吴、七泽等发达省份几分之一,职位待遇分文不少,区别在于有没有向上空间,因此特别适合路主席这样的领导。
平心而论作为局委员身边大秘能达到正省级相当难得,很多副国级领导身边秘书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当然路主席对惠铁生的意义不仅仅是秘书,好几次关键时刻简直生死相托。
小斟地点选择在一处宁静雅致、隐匿幽深的小酒馆,店面虽不大,里面曲曲折折别有洞天,而且每个小包厢之间或花草相隔,或山泉山石相间,保证客人们随意谈话而不担心隔墙有耳。
鲤鱼焙面、红烧羊肉、桶子鸡、过油肉……清一色的中原风味菜肴,虽不及朝明精致,却透出浓郁的地方人文气息。
路主席随身带了两瓶铁盖茅台,笑着说:
“离开通河时老惠说储藏室里的东西随便挑,也别贪心,装满一个行李箱为止,我也没客气,装了满满一箱茅台,老惠笑骂道亏你跟随我多年,都不清楚柜子里那些古玩玉器价值么?真是不折不扣的大酒鬼,哈哈哈哈……”
蓝京眼里露出钦佩之色:“路主席把握的分寸刚刚好,承了大领导的好意,又没拿货真价实的宝贝,有些东西不可能再有,茅台酒花钱就能买到。”
“说句公道话,老惠为官数十年确实够得上‘清廉’二字,储藏室没多少值钱的,真的拿一件少一件,不忍心下手啊!”
路主席笑道,“铁盖茅台没关系,以后老部下上门探望还能及时补上,哈哈哈哈……”
蓝京则笑道:“路主席也是省委常委,别的指望不上,茅台恐怕源源不断吧?”
“陇山人少地瘠,出手哪象沿海那般阔绰?”路主席摇头道,“我到这边来坚持三不,不在除办公室之外任何地点会客;不收取任何人的任何礼物礼金;不参加工作之外任何庆典活动,至于喝酒,我只跟来陇山的老朋友喝,而且自掏腰包……你说说看我到这个位置缺钱吗?缺酒吗?越穷的地方斗得越厉害,我缺的是安全感。”
“但仅限于地方层面内斗,涉及不到京都高层吧?”
“那是,否则还得了!呆在陇山没指望,都想着踩在别人肩膀上跳出去。”
“当下最好的途径是跨省交流,主导权在省常委会特别省委书记手里。”蓝京道。
路主席道:“也不尽然,中原特色是组织部长地位高、权力大,人事方面有时甚至盖过省长,想不到吧?”
蓝京失笑道:“那真的……大西北组织部长也得尊重省长的意见,只不过在副厅及以下层面拥有相当的决策权。”
“陇山这边入不了组织部推荐圈子,省委书记直接提名都没用,不说这些,喝酒!”
路主席与他碰杯后一饮而尽,“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六年前,在……”
“那条报废的游轮上,”蓝京无限感慨地说,“印象最深的是您说‘我要结合观察的情况权衡得失,当风险大于机会时,我宁可面对不完美’,后来我每次面临两难选择时,脑海里就会浮现这句话。”
“当时你正处于人生低谷,梦中情人坠楼身亡,你被打发到荷莲岛隔绝于世,即将贬黜偏远乡镇,即使如此,你处理突发情况依然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因此我在心里给你……还有颜思思点了下赞,觉得你俩都是可造之材!”
蓝京道:“我这一路走来遇到很多好领导、好上级、好前辈,但我的引路人永远是路主席!”
说到这里站起身恭恭敬敬敬酒。
路主席洒脱地拍拍他的肩,笑道:“就咱俩别那么客套,轻松些,随意些……我入仕数十年一直埋头文山会海,没做啥实事,唯一聊以自慰的就是发掘、培养了几位好苗子——肯踏踏实实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干部,你、秦铁雁、颜思思都在其中,可惜能力有限,不能继续为你们快马加鞭,当然从这个角度讲燕家大院还不错,尽管过于恪守君子之道,好歹明舟、你……据我所知还有两位都推到副省级位置,接下来到正省这一步相当难,光靠关系不行,没有关系万万不行,既要有能力又要有际遇更要加运气,总之……别过于纠结得失吧,可能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事实如此。”
蓝京默然片刻,展颜笑道:“如果那天晚上没遇到路主席,现在我和铁雁九成还是乡镇副科职,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跟您喝铁盖茅台,我知足了,我也说的真话。”
“知足常乐就好,很多干部就栽在‘贪’字上,贪钱财,贪女人,贪权力,贪地位……”
路主席又与他碰杯,“我看只要吃得好、睡得香,随时保持愉快的心情足矣,哈哈哈哈……”
他浃浃眼,“儿子不小了吧?”
哪个儿子?
蓝京知他故意捉弄自己,赶紧又起身敬酒:“承蒙路主席关心,都……都健康成长……”
蓝京的子女当中,路主席至少知道郁杏子、颜思思、容小姐与他有关,因此含糊地承认“都”。
路主席哈哈大笑,发自内心的开心。
酒过三巡蓝京终于说明来意——了解严毅呈为何空降朝明立足未稳就急于推项目,而且是风险比较高的危险化工品仓储,在当前碧海为首的沿海发达省份大力取缔中小化工厂的大背景下,显得不合时宜。
“毅呈啊……”
路主席慢慢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咀嚼,良久道,“在通河期间跟我关系还算可以,当然仅限工作关系,没有私交……能力还可以,水平中上,办事讲究速度,有点快刀斩乱麻的风格,跟你这次接触的情况差不多。”
“围城本来没有乱麻,被他的快刀斩乱了。”蓝京苦笑道。
“他从省属国企条线上来的,先后在机械、化工、毛纺等集团任职,对了,中间短暂交流到通河港一段时间……”
路主席轻叩脑门道,“会不会与他那段经历有关,我需要找个人打听打听……”
说着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然后拨了个号码接通后温和地笑道,“说话方便?有件事我想了解一下,从咱们通河出去的严毅呈最近在朝明主推大型液化化工仓储项目,会不会与通河港有关?那边好像早就不接受危险化工品吧……嗯,嗯,嗯……”
路主席聚精会神听了半晌,最后道,“谢谢你提供的信息,这事儿我就是帮朋友了解信息,没别的意思,请不要告诉别人,哈哈哈……我向来最信任你的,好,那就这样,有空到陇山来玩,再见!”
挂断后笑道,“你这趟没白来,我恰好问的是分管港务的副秘书长,他一听就懂,说大概率帮自己解套!”
“解什么套?”蓝京问道。
路主席道:“他担任省化工集团常务副总期间,与通河港签署兴建液化化工仓储基地的合作协议,集团垫资二十亿进行一期工程建设,这成为他任职期间的重大突破,一期工程还没建完就提拔到毛纺集团当总经理!然后出了意外,国家宏观调控一声令下,碧海港、通河港等大港全面禁止危险化工品业务,别说仓储,万吨货轮停泊在海面根本不允许入港,意味着化工集团垫资的二十亿打了水漂……”
蓝京道:“属于重大决策失误,身为化工系统高管有理由提前获悉国家层面战略决策,而且垫资这种方式本身就有瑕疵,里面包含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所以他着急了,随即短暂交流到通河港当了大半年副书记、副总经理,实际上就是专门收拾烂摊子……”
“还有这种操作,很厉害的背景啊!”
路主席道:“确实如此,他在通河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稳住事态,随即调到省里干了半年秘书长就提拔副省长,两年不到常务副省长,嘿嘿嘿……”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蓝京喟叹道,“既然抹平了干嘛还要在朝明推项目,岂非多此一举?”
“一期工程那些地方、设备改改弄弄作了别的用途,可二期工程全套设备的款已经打给机械集团,早被挪作它用分文未剩,钱肯定要不回来,但可以提供设备!”
路主席道,“他在通河当副省长期间就为这事儿没完没了扯皮,现在人走茶凉,眼看化工集团要爆雷——那笔款预付款二十七亿,内部实在没办法消化……”
“他曾在机械集团工作过,机械、化工、港口一条龙服务,且全是垫付预付,里面玄机很深呐。”
蓝京道。
“所以急不可耐在朝明上大型液化化工仓储项目,说白了就是消化库存,”路主席道,“机械集团提前把钱用光了答应拿货顶,围城港的款转一圈回到化工集团,正好平账……你愿意成人之美?”
蓝京长长沉思,然后道:
“如果风险可控,不排除两全其美,问题在于围城处于下风口,背后又有龙珠山屏障,一旦发生泄露巨大的污染气团迅速笼罩在城市上空,却又没法吹散,想想真是不寒而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