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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京道：“它的实力肯定吃得下，但外资在国资控股企业中占比有红线限制，而且监管机构对收购资金流向跟踪很严，我担心追溯到紫寺甚至铜关等地，必须拿出更为妥善的方案。”
原来蓝京并不担心股权转让对象，而是卖出的钱容易遭到监管机构跟踪继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薛立权沉思好一会儿，道：
“大禹投行在围城投资了好几家高科技企业吧？假设其控股的一家芯片公司从香江某贸易公司进口价值二十亿的货物——不单自己用还转售、供应同行研究实验使用但并非所有公司都具备从香江进口芯片的资质，融资方式是福费廷业务……”
“等等，第一句话就听不懂，”蒙小胖道，“什么叫福费廷？”
“福费廷业务即包买票据，是无追索权的信用证融资方法，通俗解释是包买商从出口商无追索权地购买由银行承兑或承付或保付的远期汇票，向进口商提供融资的业务，它有助于出口商改善现金流和财务报表，转移债务风险，消除利率风险……”
见众人还是似懂非懂，薛立权笑道，“不理解没关系，听我说完。办理福费廷业务的是金河城商行，为了稳妥起见，大禹投行向城商行质押持有的围城港股权——过了三年冻结期可以质押了，说到这里都明白吧？”
宁江率先反应过来：
“之后那批芯片……有可能被米国人查封，他们经常干这种事，进出口商产生债务纠纷，香江外资银行找城商行兑付票据，城商行便没收质押的围城港股权抵债，通过复杂的债务链和处置，大禹投行价值二十亿股权转到香江外资银行名下，货款呢通过交涉和努力米国人放行那批芯片，大禹投行以分销等方式回笼资金，既化整为零，又规避监管，还不需要港口董事会同意，对不对？”
薛立权笑道：“虽然细节方面粗糙些，环节也有点出入，大概对了七成，剩下三层是什么呢？我告诉大家，芯片属于国家管控商品，二十亿拿在手里四处分销同样受到监管，因此这批芯片实际上以‘反追索权’方式回到城商行手里，由它出面进行资产处置，回笼的资金也不给大禹投行，而是入股城商行成为其股东！”
最后一句话转折太大了，就连蓝京都愣住，呆呆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他。
“两方面原因，”薛立权道，“作为福费廷资金链或债务链，以股权抵债在银行账务处理方面是存在瑕疵的，必须要有现金流才能弥补，此其一；资产处置芯片方式的资金去向也受监管，但转入城商行股权就划上句号，因为钱都流进了资金池，以后没有追踪。”
“太深奥，我听得发晕都有想吐的感觉。”蒙小胖苦着脸道。
蓝京啐道：“谁叫你以前上课不认真听讲尽打磕睡！”
宁江沉声道：“如何兑现城商行股权？继续质押、反担保，以债务方式暗度陈仓？”
薛立权道：“这就是我想建议的，各位转战金河完全可以，城商行是最安全、最隐蔽的平台，资金池足够大，监管相对宽松，经营也比较灵活，正好提供大施拳脚的机会。”
“刚刚我也想到了，以股份制银行股东身份是不错的掩护，金河城商行近几年现金分红达到12%－14%，配股也很大方，好像在省正府支持下积极寻求上市吧。”
蓝京颌首道。
“上市？那可以，那可以，璟文全家就因为上市发了大财！”蒙小胖听得两眼发光。
薛立权道：“城商行上市难度大，排的队伍长，从审查审批到入闸放行漫漫无期，不能过多指望，但城商行股东有两点好处，第一筹集资金相对容易，股东虽然不能在城商行系统融资，但可以推荐到农商行或其它区域性银行，同行之间都相互给予方便的；第二各位要是看中哪个产业、哪家企业，就能以银行股东身份上门调研，都能受到热烈欢迎且言无不尽，因为希望争取到更多银行贷款嘛，对不对？”
宁江道：“凡是看中的眼的产业项目，再拿围城港剩余股权——或直接质押或转让给万鼎投资，这样便完成全部撤资动作，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轧然而止。
还是蒙小胖直爽，道：“薛主任的方案收益不小，也很安全，但不符合我们几个大砍大杀，大进大出的风格，总感觉缺一口气似的。”
蓝京笑道：“我翻译得更直白点，他们不在乎赚多赚少，主要是过程惬意刺激。”
“很刺激啊，”薛立权道，“你们知道金河城商行除省国资委外第一大股东是谁？华隆集团！年初金河市委任命了一位新行长，居然被临时股东大会否决，幕后操盘手就是戚长隆！”
“啊！”
非但周璟文等人，就连蓝京都震惊无比，道：
“地方党委任命的干部被股东大会否决，这个……符合《公司法》吗？”
薛立权郑重地点点头：
“股份制集团企业里股东大会是最高权力组织，某种程度相当于人民代表大会，董事、监事、高管人选以及董事会授权外的重大事项都必须经它批准，当然我们私下可以认为戚长隆耍的手脚，但名义上是股东代表行使权力，而且一经否决半年内不得提名相同人选，宁可空着。”
“我猜戚长隆提名人选被市委否决了？”蓝京道。
“对，他属意分管资产的副行长，华隆系培养提携的中坚干部，那家伙当上行长的话必定加速城商行优质资产转移，掏空其家底，完成资本腾挪的最后环节，”薛立权道，“省国资委也很警惕，提前给金河市委打了招呼，饶小安离任前最后一次行使否决权就是华隆提名人选，所以戚长隆也不含糊，反过来针锋相对否决市委任命，厉害吧？”
“国资委失控也罢了，这么多家控股企业照顾不过来，但城商行本身没提前做工作？”
蓝京不解地问，“召开股东大会是大事，象围城港那次安排人手专门一对一衔接，负责沟通、解释、说明，确保多数票后才能开会否则宁可延期。”
薛立权道：“城商行董事长早有跟地方正府脱钩的想法，为此引入多家区域性银行作为战略投资者，五年内三次增资扩股、配股稀释国资占股比例，如果行长人选再由华隆系担任，顶多两年便可摆脱省国资和金河市委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蒙小胖不以为然道：“薛主任，我们经常听领导威胁‘后果不堪设想’，到底不堪到什么程度，请薛主任设想设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可怕。”
周璟文等人都哄笑起来。
薛立权很有耐心地说：“给你们算笔账，金河城商行总资产为5400亿，其中负债即各类存款、同业拆入等将近3000亿，这是银行开展资产业务的基石，几乎全部来源于企业和老百姓身家；资本业务亏几个亿、几十亿、数百亿，家大业大还撑得住，如果亏500亿以上，城商行入不敷出经营便陷入困境；亏1000亿以上，城商行流动性就会出问题；亏2000亿意味着资金链断裂，那么正府、人行、银监等就要出面保兑付……你省吃俭用一辈子在城商行存了1000万，突然被告知银行倒闭，钱拿不到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不是有存款保险制度么？”宁江问道。
“每人50万封顶，保障基本养老而已。”蓝京道。
尤效飞道：“看样子要把钱分散开来多存几家，还得想方法转移到国外。”
薛立权道：“国外银行更是吃人不吞骨头，扯远了不细说，总之大禹投行肩负秘密潜入并且搅局的重任，务必设法打乱戚长隆在股东大会、董事会布局。”
“区区20亿在城商行总股份里九牛一毛吧？我估计起码得100亿才有话语权。”
周璟文问。
“不是这样硬拚，因为华隆集团吃的原始股，一股才一块钱，现在股份数翻了一番且股份涨到六块多，等于要调十几倍资金才撬得动，不划算！”
薛立权道，“我设想的方案是点对点狙击，”他从包里取出几页纸，“我已拿到股东大会投反对票的股东名单……”
“这都能拿到？不是无记名投票且绝对保密吗？”蒙小胖吃惊地问。
蓝京笑道：“你们没参加过正规股东大会吧？股东大会投票是记名的，因为关系到你代表的股权数，有时反对票票数少，但代表股权数超过一半，则反对有效。”
“按照这份名单逐个分析，他做生意，上门寻求合作，私下收购股权，不同意就狠狠地斗，商业竞争玩死他！”
薛立权道，“他代表集团企业则先礼后兵，思想不通就让工商、税务、消防、安监轮流上门做工作……”
周璟文先一愣，旋即哄堂大笑。
蓝京也跟着笑，然后道：“好嘛，立权绕了一大圈给我布置工作了，但这事儿必须得管，资本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尤其把手伸到关系国家安全基石的金融领域，金融乱则经济乱，经济乱则国家乱，正好遂了国际资本的心意，整个世界越乱越好，因为军火、石油、海上运输等经济命脉都控制在手里，他们才是永远的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