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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省委书记第一天上任的第一顿饭吃完就要求接着开会，还要求常委们详细汇报各条线分管工作，这把火烧得有点猛。
按惯例不该这样。
无论七泽、黄砬还是朝明，新领导上任第一天纯粹就是见面会，彼此认识一下而已，不可能正儿巴经听取工作汇报，因此大家都没有准备。
何况蓝京四十六周岁已算最年轻的，常委们大都五十多岁，精力不比年轻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刚吃完就接在后面开会谁受得了？
石应铨却视作理所当然，说完后不管众人反应转身大步往会议室走，常委们慢吞吞跟在后面相互使眼色，又一个劲地朝季龙井看，季龙井恍若不闻，谨慎地以半步之差紧随其后。
进了常委会议室，省委副秘书长、常委秘书们鱼贯而入坐到外围，石应铨皱皱眉头道：
“常委小范围会议，留一位记录，其他同志退场。”
把一干列席人员闹了个大红脸，须知其中有正厅、副厅级别干部，最起码也是处级，众目睽睽下被赶出会议室实在太难堪了。
也有机灵的如正法委书记铁昭秘书，出门前快速将上半年工作总结塞过去，令得铁昭微微松了口气：
有材料总比两手空空好。
关上门，石应铨直截了当宣布开会，然后点名从蓝京开始汇报，这也是刚才季龙井介绍班子成员的顺序：
前三位即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排名固定，其他常委按时间先后，耿恩同、蓝京同时晋升者，按市委书记年限长短，如果还相同则看厅级任职时间。
综合下来蓝京排名最末位。
这是蓝京仕途第一次正式参加省委常委会，时光倒流至衡泽荷莲岛，如果跟秦铁雁憧憬哪天坐到常委会议室绝对觉得痴人说梦。
可这一刻没有丝毫惊喜、激动、兴奋，相反只有紧张与不安，实在这位新任省委书记风格过于独特，让在座常委都摸不清底细。
——向来擅长收集情报的容小姐这回也没能提供信息，也想不到哇，燕家大院怎会把关注的目光投到大东北？
深吸口气，蓝京道：
“尊敬的石书记、季省长，各位常委同志，我这次工作调整为金河市委书记，昨天刚谈话，还没正式上任，关于工作汇报……”
石应铨打断道：
“说说围城！”
蓝京就猜到他会这么要求，沉稳地接道：
“五年前我从黄砬省紫寺市调到围城，历任市长、市委书记职务，下面我就任职期间主要工作情况进行汇报……”
蓝京围绕振兴新兴产业、围城港改制、城港一体化建设、产业结构转型等方面阐述了七大方面工作，指出五年来围城已摆脱低迷不振的下滑态势，综合排名从原先全省第八上升到第六，且发展势头强劲，新兴产业以加速度迅速占据市场，财税贡献度已经超过传统产业成为围城经济支柱。
工作内容、措施加穿插的指标数据，蓝京洋洋洒洒讲了二十五分钟，心里把握分寸是一个小时三位常委汇报，这样起码也得三个多小时，加上石应铨点评四个小时，恐怕是近几年来少见的长会了。
蓝京汇报时其他常委都没闲着，均从短暂慌乱中镇静下来，抓紧时间边翻笔记边罗列汇报提纲，为官多年且切实负责条线工作，临时急抓急捉的基本功都有，远非外界想象领导干部离了讲话稿就不会说话。
石应铨道：
“蓝京同志在事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讲到这个程度可以了，虽然我认为时间有点短，内容尚不够细，里面提到的十多个指标数据我核对了五个，都是对的，可见蓝京同志对本职工作的熟悉，这一点值得肯定，接下来发言同志请注意两点，一是工作内容还要细化，二是要有历年对比的分析数据。”
说得众常委心头惊了两惊。
一惊石应铨原来知道大家没有准备，故意突然袭击；二惊石应铨连围城经济发展数据都有掌握，分明有备而来！
这种事真不能往深处想，论内部消息，承蒙容小姐尽心尽力缠在燕志祥身后，也只提前两天得知蓝京即将提拔，蓝京抓住时间差将秘书汪泉烟安排到大产业园，又将钟皓、乐锦强以及陈晓卫等省领导关照的提了半级，突击审批手里要紧的项目、议题、工程，可谓“黄金24小时”。
蓝京如此，季龙井等省委常委恐怕都差不多，能量再大顶多提前三天吧，单单处理手边事务都来不及，哪有工夫研究新工作地点并且具体到省城之外的城市？
唯一解释是，京都高层早就征求过石应铨的意见，他至少半个月前就开始精心准备！
接下来耿恩同汇报波澜不惊，他取巧之处在于前期中原友好城市前来考察，有套现成的交流材料夹在笔记本里，虽然达不到石应铨提的两点要求但勉强过关。
轮到正法委书记铁昭，信心满满照着工作总结才念了两段就被石应铨打断：
“铁昭同志不要念工作总结，我需要提炼的精华内容！”
换寻常干部肯定被劈头一棒打得惊惶失措，铁昭到底也从北方来的清楚石应铨这套招数，神色不变翻到后面提纲挈领地拎了些重点内容，时间也控制在二十分钟。
你不准念工作总结，就不念；但我从工作总结里提炼精华，总没话说吧？
大概因为正法条线并非关注重点，石应铨虽眉头紧锁也没啰嗦，接下来却揪住陈晓卫纠缠了好一会儿：
请谈谈你对朝明经济宏观情况的掌握？
你认为朝明重工业产业出路在哪里，有哪些突破点？
朝明民营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超过国企，好事还是坏事？
把陈晓卫问得左拙右支满头大汗，石应铨则连连摇头很不满意的模样，显然不看好这位新晋常务副省长。
最后陈宇也被呛了一句，因为他始终强调省委副书记以务虚为主，说到第三遍时石应铨反问道：
“务虚就不需要实干吗？经济建设脚踏实地，党建工作就飘在半空？”
把陈宇噎得面红耳赤，差点下不了台。
季龙井则一丝不苟将朝明整体情况、经济格局、发展概要等全面系统地介绍了一遍，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把常委们累得哈欠连天个个人仰马翻。
最后石应铨提要求、作指示，他中气十足、铿锵有力、字字如同出膛炮弹提出“三个不到位，五点期望”——
三个不到位分别是交通大建设不到位、产业结构不到位、数字化建设不到位。
五点期望则是：一要内拓外联打造全方位交通枢纽，贯通朝明全省高铁、高速和国道太少，至少翻一倍，不单单注重加强沿海交通大动脉建设，还要与中原互联互通；推动航空口岸开放，扩大与欧美、东南亚国家首都直飞通航并加快建设国际陆港和海关特殊监管区。
二要以产业转型为纲，项目为王，改期为要，创新为上，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高水平崛起、高标准保护，主动作为，勇于担当，快字当先全面动员奋起直追，而不是满足于现状，死抱小富即安心态。
三要利用沿海人才和技术优势做横向联动，围绕互联网、智慧城市、数字化、精密仪器和芯片打造数学产业，建设云计算中心、电子信息科技产业，加快发展数据采集、存储、清洗、标注、交易等新兴产业。
四要上马一批重大工程项目，诸如机场高铁、朝明大纵线、各城市老旧小区改造、城市停车场建设等民生工程，甚至前期被批得一塌糊涂导致严毅呈下马的青牧山综合工程，石应铨认为只要科学规划、手续健全为什么不能搞？环保方面多加注意就行了，没必要因噎废食。
反腐倡廉方面也不含糊，石应铨觉得省纪委查处范围太小、惩治力度太轻，尤其重灾区经济领域降职、降级、纪律处分、贬黜的级别低，处级以上干部数量明显太少；不作为、乱作为等问责机制明显不到位，总等出了事才急急忙忙查处，典型秋后算账，说得叶强脸色发青，脸颊肌肉绷得快要爆炸。
冗长的常委会开了六个小时，就连工作强度大、擅长连续作战的蓝京都觉得吃不消，更不用提陈宇、方复之等年龄偏大的常委，出门时天已黑了，耿同恩连揉老腰边苦笑道要武的决定是正确的，有时就得厚厚脸皮。
季龙井从身边走过去，淡淡说石书记约了他明天上午谈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哎！
陈宇等常委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蓝京本想直接回酒店休息，明天上午再回围城，谁知陈晓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蓝京会意放慢拐到楼梯口正好手机上跳出条短信，上面是家饭店的位置。
直接出门打车过去，十分钟后和陈晓卫坐到环境幽静的小包厢，二话不说先吃菜喝酒，等精神放松下来，陈晓卫停住筷子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善恶一念间，关键他的目的是什么。”蓝京道。
“你觉得呢？”
“捉摸不透啊……”
“他侧面肯定严毅呈的青牧山综合工程，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陈晓卫郑重其事道。
蓝京道：“危险吗？我倒没觉得，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