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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砬省委书计王锐锋来到海子，正式向云家旭汇报玖马山事件牵连出副省级领导的情况。
“柯华……”
云家旭紧锁眉头想了会儿，摘下眼镜揉揉眼，“农业口子出身分管工业，内地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当初我觉得奇怪问了两句，回答是该同志适应能力强，可以胜任工业领域管理工作，瞧瞧，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言下之意有追责的含义。
王锐锋赶紧道：“两年前段海杰省长曾经提过调整分工，今年屠省事省长也有类似打算，不过……不过……”
“不过就没能实现！”
云家旭绷着脸道，“段海杰不提了，屠省事为什么不到京都直接找我？我看他名字起得恰如其人，就是图省事！”
王锐锋哪敢如实汇报，又缓颊道：
“去年万泉恶性恐袭事件的问责处理，省正府领导班子拿掉包括分管公安副省长在内的几位副省级，后来又启动千亿军工大单项目筹建工作，考虑稳定性和衔接性等因素还是缓一缓……主要责任在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这个锐锋，现在一点都不锐，也没了锋，我可不要磨得浑圆的石头！”
云家旭道，“还回到玖马山事件，我是哪年做的批示？查到现在揪出一个柯华，黄砬省委觉得可以向京都交待了，可以鸣金收兵吗？”
与王锐锋的担心一样，云家旭果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向首长汇报，黄碚省委高度重视玖马山及由此引发的洗钱、贪腐等案件，专门成立省委牵头、省正府和省纪委共同参与的玖马山专案组……”
王锐锋将临时采取的紧急措施详详细细作了汇报。
云家旭站起身站到办公室中间，边敞开外套边道：
“我以前说过，现在还这么说——必须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保护伞，哪怕牵涉到海子里面也放心大胆查，到时我亲自帮你锐锋同志开门！工厂丢掉设备、少台机器叫做国有资产流失，价值几百亿优质煤哪去了还是糊涂账，象话么？只要在华国的领土，只要在华国共产党领导之下，就不允许发生这样的情况！”
说到最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竟把领口的钮扣崩飞了，这个动作给王锐锋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出了云家旭办公楼，下一站应该前往局委员、钟纪委书计普华成办公楼，王锐锋却吩咐先离开海子到长安大街某处商务会所休息会儿。
刚才云家旭表达出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慢慢喝了半杯茶，王锐锋独自站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拨通电话：
“老领导……我刚从海子出来，今天老板情绪糟透了，从头到尾没给一次笑脸，而且全是批评指责的语气，以前可从没有过！去年万泉出那么大事他照样跟我谈笑风生，最终也就拿掉一个副省长和两三个副省级，老板对玖马山重视程度真的……真的比我预计重得多……”
老领导发一阵爽朗的笑声：
“最近阵子他情绪一直很糟，京都这边都私下相互提醒没天大的事不上奏，锐锋算是撞到枪口上了，也不能怪，你远在大西北哪晓得海子里每天动态。”
“是吗？我真不知道！”
王锐锋惊讶道，“请老领导说说。”
“还用多说吗？马上第三年过去了，想干的事一桩没干成，人家的事倒红红火火，心里能不窝囊？”
老领导道，“眼瞅着换界工作即将启动，很多人往老二老三那边跑，正如黄砬人事调整基层干部只找屠省事、李素喆却把锐锋晾在旁边，你是什么感受？怎么说不能过早立太子呢，康熙那么雄才大略的皇帝一辈子就栽这上面，唉，难办呢。”
“关键在于……气头上说的话算不算数？我觉得为难的就是这个。”
王锐锋咂着嘴道。
老领导深沉地说：
“‘气话’得分两部分，‘气’是表现给外界看的，‘话’半个字都不会错，有一句算一句！做到他的位置已经把情绪控制修炼到出神入化，每个细节都在传递信号，没有一个表情多余，明白了吧，锐锋？”
“可是老领导，玖马山的事儿再深查下去要命呐……”
王锐锋叹息道。
“查与查不到是两码事，查的动作做出来了是你的态度，查不到、查不清、查得不彻底，是手底下人调查不力，锐锋顶多负领导责任是吧？”
老领导指点道。
“已经拖了两年多，没脸再拖下去……”王锐锋道，“老领导，我觉得老板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否则拖这么久早就发作了，应该京都另一股势力在搅局，剑指……剑指老五！”
“干脆说剑指大换界，”老领导道，“锐锋不说我也猜到哪股势力，不能算错，玖马山几百亿谁赚去了有必要追究，不然体制干部两万立案岂不冤上天？想上位的领导要经得起查。锐锋在这件事呢脸皮厚一点，从柯华到下一个地位更高的起码半年，到时还知道又有多少值得关注的大事件，玖马山嘛锐锋多砸点钱搞好修复，以后京都领导、记者、网民看到焕然一新的玖马山，不就没多大事吗？当然钱肯定得退赔一部分，这样方方面面都清静。”
“老领导教导得对，我明白了！”
王锐锋豁然开朗，随即又聊了些家常后急急忙忙二进海子，向钟纪委普华成汇报副省长柯华涉案情况。
长期在沿海省份工作的普华成与王锐锋不熟，地域悬殊太大，无论集中学习、分组讨论都不可能在一起，考察学习嘛俩地区的落差没法沟通借鉴，纯粹只听说对方名字偶尔点点头、笑一笑、握个手而已。
不过，玖马山案子在普华成这边是挂了号的，此前已有多位副国以上领导提及，不能不重视。
与黄砬、紫寺步履艰难探索，每取得微小进展都要付出数倍努力相反，普华成至少半年前就知道新勍工贸集团董事长党少武与古景平关系密切，也正常，在内地做生意得不到正府支持寸步难行，而想成为大西北首富，怎能缺少权柄大西北一方的古景平力挺？
古景平是大换界有望冲常的五位局委员之一，但与塞上天、许华同处下半区，意味着入常概率低于30%，仅仅具备竞争资格而已，真正较量大戏基本确定在陈瑞华和普华成之间展开。
既然概率不大，古景平等局委员参与竞争的意义何在？
意义在于你要表现出强烈的进取意识，否则这界没戏，下界还没戏。
而且竞争也为了争取更理想的位子，目前来看古景平坐镇的南疆简直是火药桶，随时有爆炸可能；塞上天的钟办主任尽管贵为大内总管，中枢核心，说白了跟省委秘书长没啥两样，成天事务缠身，各种麻烦纠缠得焦头烂额，几乎没一天轻松日子；许华担任钟组部长事后证明并非好的选择，大概当秘书太久，他凡事过于较真，又管得太细，可钟组部本该大而化之、难得糊涂，由此每每弄得手下无从适从。
传闻三位都有下一步明确目标：古景平想接正法委书计位子（押注陈瑞华入常）；许华想转任钟纪委书计（倒不是看好普华成而是觉得符合自身性格）；塞上天想到正务院弄个副理，做些具体工作积累正务经验。
说白了注重长远规划，因为两年后大换界尘埃落定后，京都高层将进入由傅冰执正的相对稳定的十年，正治生态和权力格局都将与现在大不相同，故而各方、各派系都在提前做准备。
对普华成来说目前态势不进则退，按约定俗成规矩，钟组部、钟纪委、正法委、钟宣部、统战部等位高权重的部门正常不连任，正务院副理倒能连任（大概就是塞上天寻求去正务院的原因）。
如果冲常失败，普华成准备换到哪个位子？对普华成来说根本不存在如果，必须铆足力气全力冲刺！
说实话除了钟纪委书计，他哪儿都不想——钟组部长通常由一把手指定，想不到；其它位子在普华成眼里都兴趣寥寥。
玖马山事件……
普华成早听说云家旭亲笔批示，黄砬方面却消极怠工一拖再拖，直至近期京都派出环保总局牵头的调查组再度掀起风波，钟纪委依然稳稳当当按兵不动，究竟什么原因？
因为，普华成一直犹豫不定是否拉拢以古景平为核心的大西北势力。
这不仅仅关系到赞成票问题，内在逻辑在于，古景平向来是骆广庆为代表的保守系中坚人物，整个大西北包括王锐锋在内经济理念也偏向“正府调控市场”模式。
票数问题变成立场问题，这一点在京都高层尤为重要，为了眼前利益朝秦暮楚、出尔反尔往往会受到一致鄙弃。
普华成在苦苦寻求比较委婉含蓄的方式，既能示好古景平，又不得罪如日中天的沿海系，没料到节骨眼上王锐锋主动送上门来。
“早听说锐锋书计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就连家旭首长也不例外，哈哈哈哈。”
普华成边上前热情握手边笑道。
王锐锋也笑：“看来真是恶名远扬呐，哎，工作做得不好，时不时捅个大篓子惊动京都领导，每次来要么做检讨、要么挨批评，日子难捱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