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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环球音乐集团洛杉矶总部的高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达三小时的会议即将结束，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几位高级管理人员和董事会代表神色各异。
杰弗森·哈里斯顿坐在会议桌中段，面前的提案文件已被翻到最后一页。
他刚刚结束长达四十分钟的陈述，详细分析了数位音乐的发展趋势丶陈知行提出的合作方案，以及环球音乐提前布局的必要性。
「综上所述，」杰弗森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座同僚，「我认为与ZaneChen合作，授权数位音乐版权给他的平台，是我们拥抱技术变革丶开拓新营收渠道的战略性举措。拖延只会让我们在未来陷入被动。」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唱片业务部总监罗伯特·米勒，一位在环球工作了二十五年的元老，一手建立起了长篇分销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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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杰弗森，我理解你对新事物的热情，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实体唱片业务去年为我们贡献了68%的营收，全球销售网络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现在把资源分散到一个未经市场验证的数字平台，风险太大了。」
另一位董事会代表丶来自东海岸的私募基金合夥人接话：「我同意罗伯特的看法。而且我们刚刚获得的消息，数字千年版权法案下个月就会在国会进行最终表决，通过的可能性极大。一旦法律明确了对数字版权的保护，那些盗版网站自然会被清理。到时候我们再慢慢开发数位音乐市场也不迟，何必现在冒险？」
「威廉说得对，」市场营销总监补充道，「而且我不认为现在有哪个数字平台能给出足够吸引人的分成方案。如果按照传统唱片销售的分成比例计算，数字平台至少要达到千万级付费用户规模才能弥补实体销量可能的下滑。这太不现实了。」
支持杰弗森的只有少数几位相对年轻的高管。
数字业务部负责人凯文站起身：「各位，数据不会说谎。过去两年，我们监测到的非法数位音乐分享量增长了300%。技术发展是不可逆的，PC音乐软体正在快速普及。如果我们不主动建立合法的数字渠道，用户只会流向盗版。等到法律完善后再入场，可能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另一位支持者也发言道：「我在欧洲的同行告诉我，那边已经有一些小型数位音乐平台开始尝试与独立厂牌合作。虽然规模不大，但用户增长很快。我们不能等到竞争对手建立起壁垒再行动。」
然而，反对的声音依然占据主导。
经过一轮投票表决，最终以10票反对丶3票赞成的结果，否决了杰弗森提出的与陈知行合作的提案。
会议结束后，杰弗森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十分钟，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知行的号码。
「Zane，我是杰弗森。」他的声音透出疲惫，「高层会议刚刚结束……很遗憾，提案没有通过。」
电话那头，陈知行正在旧金山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乐谱纸和笔记本电脑。
他放下手中的铅笔，语气平静：「意料之中。传统行业的转型总是最困难的，尤其是当旧模式还在赚钱的时候。」
杰弗森苦笑道：「你说得对。大多数人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即将出台的法案上，认为法律能解决一切问题。」
「法律能惩罚盗版，但改变不了用户习惯。」陈知行走到窗边，看着旧金山湾区的夜景，「当人们习惯了在网络上免费获取音乐，即使盗版被打击，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唱片店。他们会寻找新的方式，或者乾脆不听新歌，这才是对音乐产业的伤害更大。」
杰弗森沉默片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没有主流唱片公司的版权，你的平台……」
「我会继续推进，」陈知行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动摇，「从独立音乐人开始，从那些愿意拥抱变化的小型厂牌开始。时代潮流不可逆，杰弗森，实体唱片业的黄金时代确实还在，但夕阳再美，也改变不了黑夜终将来临的事实。我有的是耐心。」
这话让杰弗森心中一动。他想起小女儿赛昨晚说的话：「爸爸，我们班上已经没人买CD了，大家都在用电脑交换MP3文件。」
「下周斯坦福的数位音乐技术研讨会，你会来参加吧？」陈知行的声音将杰弗森拉回现实。
「当然，我答应过的。」杰弗森郑重道，「即使公司目前不合作，我个人也很想听听行业前沿的声音。」
「那就好。保持联系，杰弗森。变化往往比人们想像中来得更快。」
挂断电话后，陈知行回到书桌前，看着乐谱纸上刚刚写下的几段旋律和歌词，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又得当文抄公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MP3.com收购完成后，网站用户数因为新闻效应增长了一波，从10万涨到了20万左右，但这还远远不够。
陈知行做过详细测算：要支撑一个健康的数位音乐平台，至少需要5000万注册用户，其中付费会员比例达到10%以上，才能覆盖高昂的版权采购成本和运营支出，并实现盈利。
目前的MP3.com，连这个目标的零头都不到。
靠自然增长？按照网际网路产品的一般规律，从几十万用户增长到百万级可能需要半年到一年，再到千万级可能又要一两年。陈知行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催化剂，需要能让用户疯狂涌入平台的理由。
什么最能吸引音乐爱好者？当然是好音乐。
陈知行当初能为Etrip网「创作」出《TravelingLight》这种级别的歌曲，如今为了MP3.com，再「复制」几首经典，似乎也是合理的商业策略。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记录着前世记忆中那些曾经风靡全球的英文金曲。
能被穿越者清晰记住旋律和歌词的，无一不是经过时间检验的经典之作。
《SomeoneLikeYou》情感充沛的钢琴叙事，适合打响第一炮。
《CountingStars》节奏明快，朗朗上口，传播力强。
《VivaLaVida》编曲宏大，艺术性与流行性兼备。
《RollingintheDeep》爆发力十足，魔性十足。
《Halo》流行与R&B的完美结合
……
陈知行计划每个周末在MP3.com独家发布一首「新歌」，免费提供给注册用户收听。
这些歌曲将以MP3.com的名义发布，让这些大火的歌曲强行与网站捆绑，把所有音乐爱好者的视线全部都吸引到网站来，用户要听完整版，必须在MP3.com注册。
简单粗暴，但有效。
陈知行估计，在数字千年版权法案正式出台前的这几个月窗口期，靠这几首歌轮番轰炸，把MP3.com的注册用户数量拉到百万级别，应该问题不大。
一旦有了百万用户基础，就有了与唱片公司谈判的筹码，也有了测试付费模式的数据支撑。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乐谱纸上继续完善《SomeoneLikeYou》的乐谱。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丶陈知行轻声哼唱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