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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珩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而后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动作。
那动作越发轻缓,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蝴蝶,让它振翅飞走一般。
沐过一遍,头发上的泡沫被细细冲洗了干净,陈襄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微微向后仰头,上方那张如同冷玉雕琢、没有丝毫瑕疵的面容就映入了他的双眼。
光是看着对方,陈襄就觉得心头的燥热被驱散了些许。
他不由得回忆起年少之时,他最不耐烦暑气,厌恶旁人汗津津地靠近,却唯独喜欢待在师兄身边。
对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冷泉浸过的松木般的气息,清爽干净,不染尘俗。
陈襄的思维发散,就这么看着对方,怔了一会。
“师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刚刚睡醒似的鼻音,“长度应该差不多了罢?”
第68章
荀珩正拿着一把牛角梳,仔细地将那墨黑如缎的湿发梳过。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还差一些。”
先前陈襄与师兄重逢,不慎弄断了对方琴弦,便答应要将头发留长,赔对方做一副新的。
师兄说差一些,那定然就是真的还差着一些。
陈襄心里无声地嘀咕了两句,没有反驳。
他顺从地坐直了身子,由着对方取过一条干净的细棉布巾,覆上头顶,轻柔地吸走发上滴落的水珠。
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石桌上,将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件拿了过来。
这封信是他今天上午刚刚收到的。
信笺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陈兄执事:衡再拜。时维朱夏,炎风炽盛,绿树荫浓。阔别累月,怀思岂可量邪?昔日同赴京华,得兄照拂,音容在目,未敢忘怀……”
——这封信,是杜衡写来的。
自科举之后,杜衡领了官职,远赴兖州东郡当任濮阳县县令,算来已有数月之久。
除了初到任时,对方给他送来过一封报平安的信,之后便再无音讯。
陈襄也没有太过担心。
他知晓,杜衡初为一地父母官,面对的是千头万绪的繁杂事务,估计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写信的工夫都没有。
如今这第二封信姗姗来迟,想来是终于将县中事务理顺,得了空闲。
他的目光顺着信纸往下,果然,八九不离十。
杜衡在信中道,他初到濮阳,人生地不熟,户籍不清,账簿混乱,下面的小吏阳奉阴违,桩桩件件都让他手忙脚乱,耗费了数月才将政务初步捋顺,勉强算是适应了县令的身份。
这封信很长,像是对方要一口气将积攒了数月的话都与陈襄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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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先是絮絮叨叨地回忆了一番数月之前,二人结伴,自荆州前往长安之事,字里行间满是对那段时光的怀念。
而后,又提到了徐州之事。
“闻兄于徐州之行,以雷霆之势肃清盐务,其后更立商署,沟通有无,利国利民。衡于千里之外,亦觉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在此遥贺陈兄官职晋升,前程似锦!”
言辞之间,那股对陈襄的感佩与崇拜之情几乎要透出纸背。
陈襄面无表情地飞快略过这些过于激动的话语,翻到下一页。
夸赞完英明神武的陈兄,杜衡终于提到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濮阳非大县,初至之时,县中吏员呈上来的簿册账目不清,首尾不接。衡请教一位老官吏,费时一月,才将县衙积压的旧账尽数理清。”
“濮阳多有抛荒之田,衡亲自下乡,丈量田亩,明立章程,将无主荒地分予无地之农,并许诺三年不征其税。如今县郊放眼望去,已是新绿一片,生机盎然。”
“春汛之时,濮水上涨,河堤有溃决之险。衡与民同劳,身负草袋,脚踏泥泞,凡三日,终使大堤稳固,护得一县安宁。虽身心俱疲,然见百姓得以保全家园,心中甚慰。”
对方的字里行间,有治一县亦不易的深切感慨,亦有一种昂然意气。
“初离长安,尚有迷惘。然今俯察民情,仰观天时,方知‘民为邦本’四字之重。每见田间新绿,百姓欢颜,便觉此身虽苦,却不负圣贤之教,俯仰无愧于心。”
“昔日与兄论道,尚觉纸上谈兵,今日方知,行之,方为大道。衡愈觉,昔日之选并未行差踏错。”
“愿与陈兄偕行于正道,幸甚!”
陈襄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并没有看错对方。
杜衡其人,品行端方,才学出众,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肯俯下身子,踏实做事。
比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尸位素餐之辈,要强上何止百倍。
他当初嘱咐过对方,若在任上遇到什么难处可来信问询。果然,第三页的信纸上,就写了一些对方治理时遇上的难题。
其中着墨最多的,便是关于河堤之事。
“今岁雨水较往年丰沛,河水时时暴涨。春汛之后,堤坝虽经修葺,然衡心中终是惴惴,不知陈兄可有良策教我?”网?阯?f?a?布?页??????u?????n????????⑤?????????
陈襄看着信纸的字句,陷入了沉思。
确实,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
酷暑难当,暴雨也下得比往年更为频繁猛烈。
就在昨日,长安还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将整个天地都浇得透湿。
今日好容易放晴,他才得了这么个空闲出来沐发。
濮阳地处黄河下游,河道变迁不定,自古便是水患频发之地。治水防汛,确实是地方官员的重中之重。
杜衡因一时安稳而懈怠,有此远见,确实心性沉稳。
水利一事么……
陈襄在心中默默思忖着该如何回信,才能将他头脑中那些治水之法,用对方能听懂、能施行的方式阐述出来。
疏浚河道、加固堤坝是最基本的。
如何勘测,如何选材,如何调动民力,其中亦有章法。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差点忘记其他人。
直到一点微凉的触感拂过陈襄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要让人战栗的痒。
陈襄回过神来,控制住下意识想缩起脖子的动作。
是师兄在为他擦拭头发。
“谁的信?”
荀珩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小辈……”
陈襄声音一顿,忽然想起他似乎还未跟师兄说起过杜衡。
于是他来了兴致,侧过脸去,兴致勃勃地跟师兄分享起来:“此人名为杜衡,字居正,年纪虽轻,但品性端方,才器过人。”
“对方出身零陵杜氏,先前与我一同入京赶考,会试排在第十五名,已是极好的名次。”
陈襄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炫耀自家优秀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