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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奉命行事?”
杨洪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好一个奉命行事!那本官倒想问问你,朝廷何曾下过明旨,允你私自调动东海糜氏的商船船队,插手盐运之事?”
“调动地方豪族,影响一州经济,这般大的动作不经上报便擅自做主,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面对杨洪的诘难,陈襄神色未变,不卑不亢道:“事急从权,钦使有临机决断之权。”
“盐价一日三变,天下民怨沸腾,若事事皆等朝廷文书往来,只怕早已错失良机,酿成大祸。下官斗胆便宜行事,亦是为了尽钦使之责,尽快稳定徐州局势,平息民怨。”
“好。那朝廷下令,是要将下邳张氏一族缉拿归案,押解回京,听候审理。”
杨洪的语气陡然锐利,“你又如何胆敢斩杀张氏家主?”
“一地望族之主,你说杀便杀。这般生杀予夺,视朝廷法度为何物?!”
他盯着陈襄那张过分平静的脸,眼中泛起瘆人的冷光,一字一顿道,“——难道,你欲效仿当年的武安侯乎?!”
整个紫宸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荀珩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
“杨侍中!”
陈襄却面不改色。
他抬起眼帘,迎上杨洪的视线。
那双乌沉沉的眼眸当中毫无波澜,既无惶恐,也无畏惧。
“此事下官已在奏疏中向详细陈明。”他声音清朗,于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当日,府兵奉诏围捕张府,然张氏家主张越非但不思悔过,束手就擒,反而聚众家仆,持械顽抗,公然对抗朝廷天威。”
“甚至狗急跳墙,意图当众行刺朝廷钦使!”
“下官自卫,方才失手将其误杀。还是说在杨侍中看来,下官不该反抗,理应伸长了脖子任由那反贼行刺,以身殉国才算不负使命?”
钦使代表的是天子颜面。行刺钦使,与谋反无异。
他便是手段再激烈些,将那满院的仆役全都杀死,也不能定他一个“擅杀”之罪!
杨洪的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陈襄的脸。
有荀珩在此,他纵心有不甘,也无法再做些什么。
他胸口起伏,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紫宸殿。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窒息的威压随着杨洪的离开而烟消云散。
一直端坐着屏息静气,努力扮演着沉稳君主的皇帝终于地舒了口气,小小的身子都松弛了下来。
他眨巴着眼睛,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好奇打量陈襄。
皇帝当然记得对方。
不提太傅当初向他推举对方为钦使时的介绍,就说当初殿试,对方立于殿中,一人驳倒四方的风姿,就让他记忆深刻。
而且……单论容貌,对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荀珩道:“陛下,钦使昨日刚从徐州归来,便由他向陛下回禀此行经过。臣先行告退。”
皇帝下意识地巧点头:“太傅辛苦。”
荀珩便也退出了殿中。
偌大的紫宸殿当中,便只剩下了陈襄与皇帝二人。
陈襄亦是在悄然打量着这位天子。
皇帝今年年方八岁,小脸五官精致,白白净净,瞧着玉雪可爱,一双乌黑的眼瞳里透着与年龄相符的乖巧天真。
——却是瞧不出太多与那笑意吟吟的殷承嗣相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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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对方更像他的母亲,那位垂帘听政的杨太后多一些罢。
“额,陈、陈爱卿……”
皇帝第一次这么面对面地与陈襄说话,难免有些紧张和扭捏。
陈襄看出了对方的局促不安,于是率先开口道:“臣此去徐州,所见所闻皆在奏疏之中。只是那文书枯燥,不如,臣为陛下讲述罢?”
于是,他将此行见闻娓娓道来。
士族与商贾的争斗,毒盐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他之后的应对……
陈襄的声音清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轻易便能将人带入他所描绘的场景之中。
皇帝听着听着,便被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完全迷住了。
他从未出过皇宫,每日读书学的也都是经义文章,连一本话本闲书都没有看过。
那些干巴巴的、他连字都认不全的奏折,与他听不懂的那些朝堂争论,背后竟是有着如此曲折的故事!
皇帝的的身子不知不觉地向前探着,专注地听着陈襄讲述,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些拘束与紧张,当然是尽数地被他抛之脑后了。
当听到下邳张氏为了掩盖自己走私官盐的罪行,竟丧心病狂地将毒盐混入市井来残害无辜百姓时,他气得一张白净的小脸通红。
皇帝用力一拍座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那下邳张氏,真是大坏蛋!”
他稚嫩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愤怒。
陈襄颔首附和:“陛下圣明。”
“下邳张氏倒行逆施,为一己私利而罔顾百姓性命,确是大奸大恶之徒。”
皇帝脸上泛起些微的红晕。
他挺直了胸膛,眼中光彩明亮:“朕自然是知道的!太傅和朕说过,为君者,当爱民如子。残害子民之人,都是朕的敌人!”
陈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微微垂眼,语气愈加温和,轻声开口:“陛下勤学,臣深感敬佩。不知陛下平日里,都随太傅学习些什么典籍?”
皇帝年岁尚小,宫中生活枯燥沉闷,每日所见除了朝臣,便是那些熟悉的宫人内侍,再就是严厉的母后与舅舅。
除了太傅,几乎无人会这般心平气和、满眼认真地听他说话。
此时被陈襄一问,他立刻找到了宣泄口,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那些字又多又难,朕都认不全,每日要背好久。舅舅时常来抽查,背错一个字就要罚抄十遍……”
“……还是太傅好,太傅从不罚我,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应付考校……”
陈襄神色专注,安静地聆听。
他在恰当的时候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在皇帝抱怨功课繁重时轻声附和一句“陛下辛苦了”,便能引得对方将自己每日的生活,事无巨细地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
对方像一捧清浅的溪水,又像一张未经渲染的白纸,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其看得清清楚楚。
他之前于师兄处看过皇帝的课业,只道无甚出彩之处。
——可如今看来,对方心思单纯,被保护得很好,也被师兄教导得很好。
皇帝知道要爱惜子民,懂得何为善,何为恶。
这就够了。
陈襄看向对方眼神里,不自觉地漫上了一丝复杂。
与当年师兄半路接手、被他耳濡目染有自己主意的殷承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