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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咱们蜀地特有的小羯羊,肉质鲜嫩,毫无膻味,京城里可是吃不到的!”
立刻便有人随声附和。
“是啊是啊,董别驾为了招待钦使,可是将自家园子里最好的厨子都给请来了!”
“钦使大人有所不知,董别驾于这饮食品鉴之上,可是成都府一等一的大家!”
董昱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许俗物,只要钦使大人吃得尽兴,下官便心满意足了。”
陈襄从善如流,夹起那块羊肉,浅尝了一口。
“肉质肥美,入口即化,果然名不虚传。多谢董别驾盛情。”
陈襄应着这些人的话,偶尔举杯喝酒。
谈笑风生间,他顺理成章地得知了董昱的身份。
——董家家主的亲侄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昱的一张胖脸上满面红光。
他放下手中的鎏金酒杯,杯壁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唉,说来不怕陈大人见笑。”
董昱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这益州之地,山高水远,民风彪悍,多的是些刁民懒骨头,守着几亩薄田不思进取,不服王化。”
“下官这些年,为了替朝廷分忧,那真是操碎了心!自己个儿带着人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这才勉强让府库充实了些,不至于给朝廷拖后腿。”
坐在他身旁的官员接话道:“确实如此。若非董别驾与董家这些年尽心竭力,益州哪有今日的富庶。”
“可不是嘛!那些刁民,给他们田地都种不好,白白浪费了土地。还是董别驾,将那些地收拢起来,统一开垦,这才有了大片的良田,每年不知能多产出多少粮食!”
这些人一唱一和,一时间,席间全是此起彼伏的恭维之声。
仿佛董昱真是个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贤良。
“原来如此。”
陈襄抬起眼,脸上是一派符合他年龄的,初出茅庐的好奇与惊讶。
“下官在京中,只听闻益州富庶,乃天府之国,却不知背后竟有董别驾这般辛苦付出。”
这番话一出,董昱脸上的笑容更盛。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要能让益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朝廷放心,下官便是再苦再累,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荡,主动向陈襄示意。
“不知钦使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何要事?”
“——您放心,咱们益州虽是穷乡僻壤,比不得京城,但大人您既是为朝廷办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董昱的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我们董家听说大人要来,早就备了一些薄礼,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陈襄却像是全然没听懂那话里的深意。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纯良的模样,放下手中的玉箸,神情认真地开了口:“董别驾言重了。下官此来,只为商署一事。”
“陛下隆恩,命我前来与诸位大人商讨,如何才能让益州的商路更加通达,惠及万民。这正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下官一定倾尽全力,将此事办好!”
他的话中,一字一句都透着官样文章的刻板,带着一股初出茅庐的书呆子气。
董昱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些许异色。
陈襄仿佛并未察觉到对方神色的变化,目光一转,落在了董昱身上那件华丽的袍服之上。
“久闻蜀锦之名,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
他眼中流露出惊叹,语气真诚道,“董别驾身上这件衣物,色泽鲜亮,花纹繁复,当真是华美无双!”
董昱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陈大人好眼力!”
他挺了挺自己滚圆的肚子,好让那袍子上用金线绣出的繁复纹样在灯火下更显璀璨。
“这算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自家织坊里寻常的料子罢了。”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慷慨豪迈,“大人若是喜欢,稍后我便让人挑几匹送到大人府上,保管比我身上这件还要好上十倍!”
陈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容。
“那就多谢董别驾了!”
一场宴饮,在这样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宾主尽欢。
待陈襄回到朝廷为他安排的驿馆时,才真正领会了董昱口中那句“薄礼”的分量。
原本清雅宽敞的院落,此刻竟被十数个朱漆大箱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了落脚之地。
箱盖尽数敞开着,露出里面一匹匹色泽艳丽、流光溢彩的蜀锦。
云霞般的绯红,月光似的银白,湖水般的碧绿……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华美的锦缎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然而比这些蜀锦更引人注目的,是俏生生地立在院中的四名侍女。
她们都不过豆蔻年华,个个生得眉目清秀,身段窈窕,身上穿着统一的藕荷色衣裙,梳着精致的双环髻,安静地垂首而立,自成一道风景。
一见到陈襄进门,四人便款款上前,盈盈拜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精心调教过的。
“奴婢见过大人。”
为首的那名侍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柔婉的瓜子脸,声音也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董别驾听说大人此行轻车简从,身边伺候的人手不足,特意命奴婢四人前来,侍奉大人起居。”
“……”
陈襄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自那几个垂首敛眉的侍女身上,缓缓滑到了院外。
那里,钟毓麾下的兵士依旧如松柏般挺立,甲胄森然,将整个驿馆守得密不透风。
内有董家的眼线,外有钟氏的看守。
这还真是,滴水不漏。
陈襄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面上却是一贯的平静。
如此尽心的安排,他总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
“有劳了。都起来罢,先自行去寻个住处。”
他没有拒绝,只是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姿态,回了自己房中。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微亮。
陈襄用过早膳,对仆从吩咐道:“备车,我要去刺史府。”
仆从领命而去,却很快被守在院门口的兵士拦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
钟毓一身玄色劲装,迈入院中。他似乎是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未及散去的凌厉杀气。
那双狭长的凤眼一挑,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已经走到廊下的陈襄。
“陈主事不好好在驿馆中歇着,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的眉头不悦地蹙起,嗓音微哑,却难掩那份居高临下的质问之意。
言辞之间,更是带着毫不掩饰不满。
陈襄抬起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