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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
史可信官帽都跑歪了，一只鞋跑丢了都不知道。
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叔孙言。
两人一见萧煜，就跟见了亲爹一样，眼泪哗哗往下流。
“殿下！”
史可信“噗通”一声，跪倒在萧煜马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您可算回来了！”
“您再不回来，下官这把老骨头，就要被这群刁民给拆了熬汤喝了啊！”
叔孙言也跪在一旁，磕头如捣蒜。
“殿下救命，殿下救命啊！”
萧煜低头，看着这两个毫无形象的朝廷命官，眼中闪过一丝无语。
遇到点事就慌成这样，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大事？
“站起来。”
萧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史可信浑身一哆嗦，连忙松开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缩着脖子，站在萧煜马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煜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老者。
“老人家。”
萧煜问道：“你刚才说，这告示，要把你们往绝路上逼？”
老者抬起头，满脸血泪。
“王爷啊！”
“咱们穷人家，女娃子养到十二三岁，就得嫁人换彩礼，给家里的男娃娶媳妇。”
“要是养到十八岁，这就得多吃五六年的饭啊！”
“咱们这地界，收成本来就不好，哪家有那么多余粮啊？”
“再说了，十八岁的老姑娘，谁还要啊？”
老者的话，引起了周围百姓的强烈共鸣。
“是啊王爷，咱们养不起啊！”
“这不是要活活饿死人吗？”
百姓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史可信吓得脸色惨白，直往萧煜身后躲。
萧煜坐在马上，静静地听着。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是他欠考虑了。
他只想到了早婚早育对女性身体的摧残，想到了优生优育。
却忘了，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
活下去，才是百姓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饭都吃不饱，跟他们谈什么优生优育？
扯淡！
想通了这一点，萧煜心里就有了计较。
他猛地抬起手。
刚才还喧闹的大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等着这位年轻的凉王，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道政令，是本王让刺史府发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
他们心中的活菩萨，竟然真的下了这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命令？
史可信和叔孙言更是吓得差点尿裤子。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
百姓们看向萧煜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期盼，变成了失望、愤怒，甚至……仇恨！
“为什么？”
那个老者颤抖着问道，眼中最后的光亮，似乎也要熄灭了。
“因为本王不想看着你们的女儿去送死！”
萧煜突然提高了声音，好似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百姓们都被吼懵了。
送死？
嫁人怎么就成送死了？
萧煜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痛。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
“十二三岁的女娃，身子骨都没长成，就嫁人生娃。”
“有多少人，是死在产床上的？”
“又有多少生下来的娃，没满月就夭折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人群中有些不少上了年纪的妇人，想起了自家早夭的闺女，或是难产而死的儿媳。
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抹起了眼泪。
他们都清楚萧煜说的这是实话。
这年头，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尤其是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媳妇，难产率高得吓人。
“本王也是人子，也是人兄。”
萧煜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本王不忍心看着凉州的女儿们，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
百姓们沉默了。
他们听出了凉王话里的真心实意。
可是……
“王爷您慈悲，草民……草民给你磕头了！”
那个老者痛哭流涕，把头磕得砰砰响。
“可王爷啊，理是这个理。”
“但咱们……真的养不起啊！”
现实的无奈，再次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萧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无比的自信和霸气。
“养不起？”
“本王帮你们养！”
什么？
百姓们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殿下帮我们养？
怎么养？
萧煜坐在高头大马上，大手一挥，声音传遍全场。
“传本王令！”
“从即日起，凉州境内，施行摊丁入亩政策，废除人头税。”
“本王之前就让人重新丈量了土地，以后百姓交粮税，地多的就多交，地少的就少交，没地的就不交。”
萧煜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锅了。
摊丁入亩，免除人头税？
这样算下来，一年要少交不少粮食，
家里哪怕是多几个女娃，他们也能养得起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萧煜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过女子未满十八岁不能成婚的政令不能更改。”
“并且，表兄妹，表姐弟之间，也禁止成婚。”
“本王知道诸位以前都想着亲上加亲，但是请各位回去问问身边的人。”
“那些表亲成亲所生的孩子，是不是早夭，多病者居多！”
全场再次震惊，目瞪口呆的看向萧煜。
“王……王爷，此话当真？”
老者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地问道。
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来没听过官府对百姓这么好的。
好的有点像骗子啊！
“本王一言九鼎！”
萧煜神色肃穆，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本王以凉王之名起誓！”
“若有违背，人神共弃！”
话音刚落。
“噗通！”
老者再也支撑不住，对着萧煜，重重地磕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啊！”
“凉王殿下万岁！”
紧接着。
数万百姓，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一片。
“凉王殿下万岁！”
“凉王殿下万岁！”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史可信和叔孙言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两人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就……解决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暴民，转眼间就成了殿下最忠实的信徒？
这手段，简直神了！
“都起来吧。”
萧煜抬了抬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记住了，谁要是再敢把没成年的闺女往火坑里推。”
“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是！草民遵命！”
百姓们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散去了。
一场足以掀翻刺史府的惊天危机。
就这么被萧煜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甚至还顺手收割了一波民心。
等到百姓们散尽。
萧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调转马头，冷冷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史可信和叔孙言。
“你们两个，跟本王进来。”
说完，他策马进了刺史府大门。
史可信和叔孙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完了！
秋后算账来了！
两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低着头，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乖乖跟了进去。
刺史府大堂内。
萧煜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啪！”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吓得刚走进来的两人，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