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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兰不相信夫君的话,更不相信爹娘把她当成谋取利益的工具,坚信爹娘是受尚书府蒙蔽。四公子拎着酒壶状若癫狂,一个劲儿地说萧兰兰蠢。他问萧兰兰知不知道那通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萧兰兰下意识道:“不是你的吗?”
四公子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他说对,通房是她的,但却是他爹以他娘的名义塞到他院子里的。不仅如此,就连他不能人道的事情,也得感谢他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害亲生儿子不能人道,究竟是她疯了,还是她嫁的这个夫君疯了?
萧兰兰不想再理这个疯子,她要回王府,要问问爹娘是不是真的把她当棋子。四公子目送着她离开,没有挽留,随意坐在地上。
天阴沉沉的,像随时要掉下来。四公子眯眼看着,又灌了一口酒。他有预感,这肮脏的尚书府完了。
从他有记忆起,就与母亲待在那个狭小的院子里。他曾问过母亲,为何嫡母与那些姨娘能住在宽大明亮的院子里,而他们只能住在最偏,最小,最阴暗潮湿的院子里。为何嫡母与那些姨娘有丫鬟伺候,他们只能靠自己。
每每此时,母亲总是把他搂在怀里,柔声道:“每个人的命数是不同的。大夫人出身好,又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妻子,理应住在宽敞的主院。二夫人与三夫人各有所长,她们一个出身书香门第,一个出身经商世家。出身书香门第的靠才学立足,出身经商世家的靠自己赚的钱过活。她们在你爹心中的份量仅次于大夫人,吃穿用度好一些也是应当的。”
余下的话母亲没说,四公子却是清清楚楚。
外祖父与外祖母只是普通百姓,母亲也并非自愿嫁入尚书府。她只是出门时没看黄历,与尚书大人在街上打了个照面就被惦记上了。尚书府上门提亲,他的外祖父与外祖母怎敢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如花般的女儿被人抬走做妾。
父亲强抢母亲入府,是因为她身上既有嫡母,又有其她两位姨娘年轻时的影子。然这些影子终究是虚无缥缈的。爱你的时候是宛宛类卿,不爱你的时候是东施效颦。
父亲对母亲的宠爱只持续了几个月就消失了。幸运的是,母亲有了身孕,而这尚书府的后宅不像别家那样容不得人。战战兢兢十个月后,他顺利降生了。可从他出生到满周岁,他名义上的父亲从未来这小院里看过他一次。那个时候的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他的嫡长子身上。
还是嫡母,念及他们母子不易,时常让身边的嬷嬷送些东西来。府里那帮看人下菜碟的,也因主母的缘故不敢过于苛待他们母子。
不苛待,不等于日子好过。府中给姨娘的银子就那么点儿,若是没有额外的贴补赏赐,如何养活孩子?母亲要强,既不远去看父亲的冷脸求父亲,更不愿让嫡母为难。重要的是,她怕嫡母厌烦自己,使得他们母子在府里的日子越发难过。
这也不想,那也不愿的结果便是母亲带着他在偌大的尚书府里艰难求生。母亲在小院里给人浆洗衣服,缝制绣品,手粗了,眼睛熬得通红快要瞎了,更不得父亲喜爱。
他的名字也是开蒙时父亲随便点了个账房先生给他取的。为何是账房先生?因为开蒙需要名字,先生问母亲,母亲不敢拿主意,带他去找父亲。父亲正跟几个账房先生在书房里议事,听到管家汇报,先是说了声麻烦,跟着问那几个账房先生,说他的小儿子要开蒙了,取个什么名字好?
姨娘的儿子也是小主人,当奴才的哪敢给小主人起名字,况且他们的主人还是性情暴虐的兵部尚书。
父亲问了几次,才有一个账房先生大着胆子开口。
大哥,二哥,三哥都是依照家族辈分取名,账房先生也按那个给他取了名。父亲沉默着没有开口,过了许久,账房先生才又大着胆子给他换了个名字。
这一次,父亲允了。
兄弟四个,只有他的名字是不同的。知道的,是她跟她母亲在尚书府里不受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子。
进学后他十分努力,可再努力也比不过三个哥哥。大哥受大家族教导,文武双全。二哥受其母亲精心教导,文采突出。三哥虽然跟他一样文不成,武不就,但他继承了他母家的经商头脑。
有三个出色的哥哥在前,饶是他再勤奋用功,父亲也看不见他。直到三个哥哥相继出事,他才被父亲注意到。
嫡母离家,两个姨娘也不在了。他和母亲被父亲特许搬进主院,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人人都说他变了,可变得又何止他一人?年轻时的母亲心高气傲,宁可冷着饿着也不去求父亲和嫡母。十几年受人冷待,十几年朝不保夕,让母亲失去了那份心高气傲。她不止一次后悔年轻时没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和儿子博一个好前程。
搬进主母院那晚,母亲像小时候那般拉着他坐在台阶上。母亲感叹院子真大,比记忆中还要大,且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幼时的味道。她说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宅子虽小,却被打理的十分温馨。她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喜欢花,母亲便在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一年四时,皆有花香。她喜欢秋千,父亲就连夜为她做了一架。她的幼年,童年,以及整个少女时期,都是沐浴在花香和阳光里的。
来到尚书府后,花香和阳光皆离她而去。她的院子位于尚书府角落,终年不见阳光。若遇阴雨天,积水难排,常使院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儿。她以为她认命了,习惯了,却在搬进主母院后心生不愤。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前半生要烂在那个小院里!
绫罗绸缎比粗布麻衣好穿,新鲜瓜果比那些烂掉的香甜,还有厨房里永远吃不完的米面粮油,蔬菜和肉。人可以吃苦,也可以一直吃苦,但不能在这苦里品到一点儿甜。
母亲要他在父亲面前争气,说她的后半生要葬在主母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