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267章 站队(第661天)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凌云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走廊上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长方形。那道光很薄,很淡,像一片被压扁的橘子。她盯着那道光,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她的身体很累,累得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但她的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像一盆冰水,每一个念头都清清楚楚。
    她在想今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想,像在脑子里摆棋子。她把每一步都摆好,摆整齐,摆到没有一丝缝隙。然后她推翻,重新摆。再推翻,再重新摆。她摆了七遍,每一遍都不一样,每一遍都有漏洞。她选了一个漏洞最少的,记在心里。
    她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人谈话。不是所有人,是那些观望的。十二个中间派,六个观望,三个想投孟姐,三个想投芳姐。投孟姐的不需要谈,投芳姐的谈了也没用。观望的才是关键。她们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能说服她们的理由。她需要给她们这个理由。
    另外还有一件事。排水沟。
    锅炉房的出口基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成熟的计划一定是有第二手准备的,东风井已经被强势封锁,阎世雄从来没有给她们热着机会再下到过东风井。
    但是有一条意外的通道--那条从东北角哨塔下面通往后山的废弃排水沟,白晓偶然发现的。
    而且在肌肉玲在牙刷柄上同样刻了记号,指向那条路--沈冰发现的。
    排水沟白晓她们已经探过几次,但还没有彻底走通。今天,她需要白晓和林小火再去一次。不是打通,是探。摸清路线,记住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塌方,每一条岔路,以及最后出去的可能性。
    她翻身坐起来。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在安静的监舍里响得像打雷。她穿上鞋,鞋带系得很紧,紧得脚背有点发麻。
    ---
    早上,放风之前,苏凌云把所有人叫到了老槐树下。
    老槐树很老了,老到没有人知道它在这里长了多少年。它的树干很粗,粗到三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脸,每一道裂缝里都塞满了灰尘和虫子。树叶稀稀拉拉的,黄黄绿绿的,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叹气。
    这一次不是五个人,是八个人。除了白晓、林小火、何秀莲、沈冰,还有小云,还有乌鸦,还有两个苏凌云不认识的女人。乌鸦介绍说,这两个是她从孟姐原来的手下里拉回来的。
    苏凌云看着那两个女人。她们低着头,不敢看她。她们的囚服皱巴巴的,领口泛着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她们的手上有伤,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像是煤灰,又像是血痂。
    “后天芳姐出来。”苏凌云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但她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她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孟姐。我们要在她来之前,让孟姐站住脚。”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小云的嘴唇在动,动得很慢,像在默念什么。林小火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得像两个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凌云。何秀莲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敲,敲出一种没有节奏的节奏。沈冰的眉头皱着,皱得很紧,像有人在她的额头上缝了一针。
    苏凌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一件武器,看它有没有上膛,看它有没有卡壳,看它会不会在关键时刻炸膛。
    “白晓,你今天不用盯巡逻了,你去盯着值班室。晚班交接的时候,你来找我。”
    白晓点头。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小火,你今天不用盯中间派了,你去盯着食堂。午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在食堂。你要记住,谁坐在哪,谁跟谁说话,谁不看谁。这些信息,午饭之后告诉我。”
    林小火点头。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铜扣子,亮得像她口袋里藏着的那把磨尖了的牙刷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冰,你今天不用翻档案了,你去盯着图书室。芳姐的人有一个习惯,她们喜欢在图书室里碰头。谁去了,谁走了,都记下来。”
    沈冰点头。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敲了三下,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曲子。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很小,小得像在瞄准。
    “何秀莲,你今天待在缝纫组。不要出来,不要让人知道你跟我们在一起。”
    何秀莲用手语比划了一个“好”。她的手势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苏凌云看懂了。她的手上有针眼,密密麻麻的,像蜂窝,是缝纫机扎的。她的手指很灵活,灵活得像水里的鱼。
    “小云,你继续盯着小鹿。小心她提前出来。”
    小云拼命点头。她的脖子很细,细得像一根筷子,苏凌云担心她的头会点掉下来。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像两扇窗户,窗户里面装着恐惧和兴奋,一半一半,像兑了水的酒。
    “乌鸦,你跟着孟姐。寸步不离。”
    乌鸦没有点头。她只是“嗯”了一声。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看着墙根下那些正在放风的人,看着那些人的嘴在动,手在比划,眼睛在瞟。
    苏凌云说完,站起来,拍拍灰,走了。
    她走到洗衣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那些人。她们还坐在那里,没有动,像八尊雕像。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件迷彩服。
    她转过身,走进了洗衣房。
    ---
    中午,食堂。
    苏凌云端着盘子走进来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铁盘子碰铁桌子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骂人的声音,哭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夏天的午后狂欢。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炖豆腐的味道,油腻腻的,甜丝丝的,闻久了让人恶心。
    她没有看任何人。她低着头,端着盘子,从人群中穿过。她的盘子很轻,只有半碗米饭和一小碟咸菜。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地面。她径直走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在孟姐对面坐下来。
    孟姐面前摆着半碗米饭,没有动。米饭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像冻住的湖面。她的手指捏着筷子。筷子在她的手指间微微颤抖,抖得很轻,像风吹过的树枝。她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数,嘴唇在动,在数数,但没有声音。
    苏凌云把盘子放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吃得很慢,很认真,把每一口饭都嚼碎了再咽。咸菜很咸,咸得她的舌头发麻,但她没有皱眉。她把米饭一粒一粒地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咽,再夹。她的动作像一台机器,精确的,重复的,没有感情的。
    食堂里的声音很大,但苏凌云和孟姐之间的那张桌子,安静得像一片墓地。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往这边看。偶尔有人不小心往这边瞟了一眼,会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像是看见了鬼。
    突然,食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哐当”一声,有人摔了碗。瓷碗砸在水磨石地上,碎成好几片,碎片在地上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猫叫春。然后有人拍了桌子,“啪”的一声,像一记耳光,又脆又响。有人在尖叫,尖叫声很细,很尖,像刀子划过玻璃,像指甲划过黑板,像有人在杀猪。
    苏凌云没有抬头。她继续吃饭,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咸菜很脆,咬下去发出“嘎吱”一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响得像打雷。
    孟姐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大芳和阿玲。
    她们站在食堂中间,面对面,像两只斗鸡。大芳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红得像她嘴角那块淤青。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张破网。她的手指着阿玲的鼻子,指尖几乎戳到了阿玲的鼻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五把黑色的匕首。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大,太乱,听不清。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翻飞,牙齿在闪光,口水在喷。
    阿玲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像一条准备攻击的蛇,重心落在后脚上,前脚虚点着地,随时可以往前踹。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很冷,很硬,像冰锥。她不时回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大芳最疼的地方。她的嘴唇在动,动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聋子说话。
    旁边的人围成一个圈。有的在劝,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推波助澜。有人喊“别打了”,声音很尖,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有人喊“打她”,声音很粗,很兴奋,像在看斗蛐蛐。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在看一场好戏。有人往后退,退到人群外面,怕被波及。有人往前挤,挤到最前面,想看得更清楚。
    “打起来了。”孟姐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很脆,很响,像一颗子弹打在了铁皮上。
    苏凌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我知道。”
    孟姐看着她。“你干的?”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重,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她的眼睛盯着苏凌云,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的嘴唇,想在那些表情里找到一个答案。
    苏凌云没有回答。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有点涩,像是放了太久,杯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她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感觉到了那股凉意,从嘴唇传到舌尖,从舌尖传到喉咙,从喉咙传到胃里。
    食堂里的骚动越来越大。大芳推了阿玲一把,推在肩膀上,手掌张开,“啪”的一声,很响。阿玲没有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很短,像被掐住了脖子。那个人推了阿玲一把,推在后背上,阿玲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到了大芳。阿玲又推回去,推在大芳的胸口上,大芳“呃”了一声,弯下了腰。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碗飞了,瓷碗在空中转了几圈,砸在地上,碎成更多的碎片。筷子飞了,两根筷子在空中分开,一根飞到了左边的桌子上,一根飞到了右边的地上。菜汤溅了一地,白菜叶子粘在地上,豆腐碎成渣,汤水淌成一条小河,流到了旁边的桌子底下。
    有人倒了。是大芳。她的脚踩在菜汤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她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很闷,像敲鼓,像有人往地上扔了一个西瓜。她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有人哭了。是阿玲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她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很细,很小,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她的囚服上溅满了菜汤,黄黄的,油油的,像一摊呕吐物。
    有人跑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一群受惊的马,像下冰雹,像有人往地上倒了一筐玻璃珠。桌子被撞歪了,椅子被撞倒了,碗筷掉了一地。
    狱警冲进来。哨声尖利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刺得人头皮发麻。狱警把人群分开,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被拉起来,有人被拖走。大芳和阿玲都被带走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大芳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阿玲没有回头,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根钢筋,直得像她嘴角那丝冷笑。
    食堂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勺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叮”的一声,很脆,在安静的食堂里转了好几圈才消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咽口水,“咕噜”一声,很响,像石头掉进了井里。
    所有人都在看。看大芳消失的方向,看阿玲消失的方向。所有人都在想。想谁赢了,谁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苏凌云站起来,端起空盘子,走了。她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上,没有声音。她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她的头发扎得很紧,一丝不乱,像她的表情,像她的心。
    孟姐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
    下午,放风。
    苏凌云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杂志的封面已经没了,第一页也缺了一个角,纸页发黄发脆,像秋天的落叶。她没有翻,只是拿着,把它当成一个道具,一个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的道具。她的眼睛看着杂志,但她的余光一直盯着远处。
    远处,墙根下,几个人在说话。她们的声音很小,小到听不见,但她们的姿势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有人在比划,手舞足蹈的,像在指挥一支乐队。有人在摇头,摇头晃脑的,像在拒绝什么。有人在点头,点头如捣蒜的,像在答应什么。有人走了,脚步匆匆的,像在逃跑。有人留下来,站在那里,像生了根。
    乌鸦站在孟姐旁边,两个人站在洗衣房门口,像两尊雕像。孟姐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做手指操。
    没有人走过去,没有人敢走过去。洗衣房门口那一块地方,像被画了一个圈,圈里是孟姐和乌鸦,圈外是所有人。
    但苏凌云知道,那些观望的人,那些摇摆的人,那些不知道该跟谁的人,都在看。她们在看孟姐站在那里,在看乌鸦站在那里,在看她们的姿势,在看她们的表情,在看她们的每一寸皮肤。她们在看孟姐的眼睛是不是红的,在看她们的手有没有在抖,在看她们的腿有没有在软。
    只要孟姐还站在那里,只要乌鸦还站在那里,那些人就会想:也许孟姐还没有倒。也许孟姐还能起来。也许我应该回到她那边去。
    一个胖女人从折叠区那边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很快。她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她的头低得很低,低到下巴快碰到胸口了。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手指绞在一起。
    她走到孟姐面前,站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孟姐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静。
    胖女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孟姐一眼,又低下头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有话要说,但卡住了。她吞了一口口水,吞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
    “孟姐,我想回来。”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片安静的空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地响,但没有盖住她的声音。
    孟姐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胖女人,看了很久。久到胖女人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囚服的领口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久到胖女人的嘴唇开始发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她脸上的那层汗。
    “回来可以。”孟姐终于开口了,“但你要想清楚。回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胖女人的嘴唇在抖,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直接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孟姐的鞋尖前面。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稳,稳得像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下巴不抖了,她的嘴唇不抖了,她的手也不抖了。
    孟姐伸出手,拍了拍胖女人的肩膀。那一下不重,但胖女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那点重量,像是那一下把她所有的力气都拍散了。
    苏凌云蹲在老槐树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她把杂志翻了一页,翻到了中间的一张彩页,上面是一张风景照,山,水,蓝天,白云。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掌门路:白山之巅 枕上撩火 斗罗:开局控制宁荣荣,创建圣教 榻春欢 国公府捡到小福宝,快死绝的长房杀疯了 被休后,五个反派大佬拼命攻略我 全点治疗的我成了圣女 草莓不是这的第1本书 重生另嫁矜贵世子,渣前夫悔疯了 平天剑皇 年代娇娇随军,被犟种糙汉亲哭了 星界之伴生神树 带着千万存款,重返高中时代 澳岛诱婚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边关猎户:上山打猎养娇妻,粮肉满仓 奥特曼:从拯救迪迦开始无敌 屿途 离婚证到手,裴总你却说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