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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牢中，空气浑浊。
那个“顾舟”，仍旧软绵绵地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若非那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有一口气在，真像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云锦时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随后举起手中那个青瓷瓶，冲着被铁链锁住的沈淮安晃了晃。
“沈掌柜，这便是你说的那个青瓷瓶吧？”她眉眼弯弯，“我的人已经按照你的指引，顺利将这瓶子取来了。”
“在喂药之前，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确定，这瓶子里面装的，就是九幽的真正解药？”
“若是确定的话，那我可就要动手喂了。”
“我希望沈掌柜没有记错，也没有耍什么花招。毕竟，”云锦时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残忍，“要是沈掌柜记错了，或者这药不对症，那吃亏的，可是你这心肝宝贝的儿子啊。我可不负责任。”
沈淮安死死地盯着那个青瓷瓶，呼吸急促。
他当然认得自己的东西，那瓶子底部的暗纹都一模一样。
他毫不犹豫地猛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确定！就是这个！你快喂给他！快啊！”
“行。”
云锦时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她弯下腰，毫不温柔地捏住了地上顾舟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将那颗加了料的“解药”直接塞了进去，又顺手一托他的下巴，逼他咽下。
刚刚服下解药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就已经逐渐开始有了一些动静。
先是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一直紧闭的眼皮也开始微微跳动，十指也跟着弯曲、抽搐起来。
沈淮安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顾舟”的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见着他终于有了反应，沈淮安那张灰败的脸上，控制不住地迸发出狂喜之色。
“舟儿！”沈淮安激动得连铁链都顾不上了，拼命往前凑，急切地叫喊着，“舟儿，你醒醒！你快醒醒！爹在这里！”
地上躺着的“顾舟”，反应确实越来越剧烈。
很快，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极度的痛苦。
他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
“舟儿！你终于醒了！”沈淮安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顾舟”痛苦地捂住胸口，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紧接着，“噗嗤”一声闷响！
“顾舟”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黑紫色的毒血直接喷涌而出，溅落在身上白色的衣裳上，触目惊心！
沈淮安脸色骤然大变，惊恐欲绝：“舟儿！舟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顾舟”喷出一口黑血之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整个人犹如一截枯木，轰然一声，再次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这一次，他不仅口吐鲜血，连双眼、双耳、鼻孔中，都开始源源不断地渗出黑色的毒血！
云锦时也是脸色一变，眉头紧蹙，装出一副极度震惊的模样，猛地转头看向沈淮安：“沈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跟我们说的地方找出来的药，一定就是九幽的解药吗？”
“既然是解药，为何顾舟在服用之后，非但没有解毒，反而变成了这副七窍流血的惨状？”
沈淮安肝胆俱裂，双目赤红，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我怎么知道！那本来就是九幽的解药！”
“顾舟是我儿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我怎么也不可能害他啊！”
他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向了云锦时，眼神森冷可怖，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是不是你？”
“什么？”云锦时表现得比他还无辜，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似乎极其不解：“什么是不是我？”
沈淮安拼命挣扎着，不顾铁链勒进皮肉的剧痛，就想要朝着云锦时扑过来，仿佛要将她撕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那解药上动了手脚？”
“还是说……你这个毒妇，舟儿中的，根本就不是九幽？你给他喂了别的毒药？”
“只有这两种可能！”
“我的解药，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绝不会！”
云锦时冷笑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我如何知道？九幽之毒，是我亲自找太医要的。”
“太医确切地说，你之前意欲给楚九渊下的，那种无解的奇毒，便是九幽。”
“所以我让太医给了我一些同样的九幽毒药，原封不动地喂给了顾舟。”
“而这解药，也是我的暗卫，完全按照你提供的地点去找来的。”
“你怀疑我在解药上动手脚，故意害死顾舟？”
“沈掌柜，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动动脑子想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锦时摊开双手，一脸的不解与荒谬：“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吗？不是都已经谈好条件了吗？你交出解药和秘密，我放你儿子一条生路。”
“我在解药上下手脚，毒死你儿子，难道不是只会让你对我恨之入骨，抱着必死之心与我对抗吗？”
“若是你对我心生恨意，心如死灰，到时候我想要问的那些陈年旧事、幕后主使，你全部同我撒谎，或者干脆闭口不言，那我和你交换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看你儿子死在我面前？”
“我有那么无聊吗？”
沈淮安紧蹙着眉头，死死地盯着云锦时，胸膛剧烈起伏着。
云锦时说的……倒也的确有些道理。
她的确是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故意毒死顾舟。
云锦时看着他那充满惊疑的眼神，就知道沈淮安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她拧着眉头，做出一副帮着沈淮安回忆和追踪线索的模样，引导着他的思路：“顾舟所中的，应该的确是九幽这个毒没错。”
“太医院那么多圣手，他们的诊断不可能出错。既然楚九渊中的是九幽，那我拿到的一定也是。”
“九幽虽然算得上是天下奇毒，极难解开，但这主要是因为它的解药配方神秘，且需要的药材极为难得。”
“而并非因为这毒药本身有多么难以配制和得到。”
“毒药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解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