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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98章状元郎,欢迎来到第一堂课(第1/2页)
林凡的话音落下,码头上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远处蒸汽傀儡不知疲倦的轰鸣,和高炉喷吐气息的闷响,像是这个钢铁巨岛的心跳。
王铁匠和路易,这些工匠出身的人,眼神里冒出一种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光,像是找到了归宿。
而那三百名天之骄子,则个个脸色发白。
他们看着林凡,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经义叛徒。
状元严嵩站在最前面,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大红状元袍,在这片灰黑色的钢铁世界里,刺眼得像一团血。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改造世界?”严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发冷,“林院长,你的意思是,圣人经典,千年文章,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废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身后不少学子都握紧了拳头,同仇敌忾。
林凡脸上的笑意不减。
他没有再跟严嵩辩论经义,只是拍了拍手。
“说得好。不过道理是辩不完的,不如亲手做一做。”
他转过身,对着码头一侧的空地招了招手。
“哈德克,把给学子们准备的‘教具’搬上来。”
话音刚落,一台小型蒸汽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从仓库方向走了过来。
它的机械臂上,吊着一个巨大的铁筐。
“哐当”一声。
铁筐被重重地放在学子们面前的空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那是一堆堆的……工具。
铁锹、推车、粗布手套,还有一捆捆的麻绳。
所有学子都愣住了。
严嵩身旁一个户部侍郎的公子,名叫李默,他看着地上的铁锹,脸都绿了。
“林凡!你……你这是何意?!”
林凡像是没看到他们脸上的怒火,他捡起一副手套,拍了拍上面的灰。
“很简单。欢迎来到皇家格物学院的……第一堂课。”
他指向不远处,那里堆着一座小山般的物料。
那是无数黑黢黢、锈迹斑斑的铁块,正是当初胡宗宪“慷慨”送来的那批劣质生铁。
“看到那座山了吗?”林凡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处风景。
“那些,是炼制‘宗宪钢’必不可少的辅料,我们称之为‘碳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年轻脸庞。
“你们的第一课,就是把那座山,给我搬到七号高炉的配料场去。要求,在天黑之前,完成。”
“哗——”
人群彻底炸了。
“荒谬!简直是荒谬!”
“我等是天子门生,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你竟让我们去做苦力的活?!”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我不干!”
李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将脚边的一把铁锹踢开,指着林凡的鼻子骂道:“林凡!你别太过分了!我爹是户部侍郎,你敢如此折辱我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镇北侯赵破虏。
赵破虏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他那只独眼,平静地看着李默。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息,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李默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整个场面,因为赵破虏的介入,瞬间又安静下来。
严嵩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跟林凡讲道理是没用的。
这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凡冷冷拱手。
“林院长,我等十年寒窗,不是为了来你这岛上搬铁块的。士可杀,不可辱。这等活计,恕我等……不能从命!”
“对!不能从命!”
“我等绝不受此屈辱!”
学子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纷纷附和。
林凡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没看严嵩,反而转向了一旁的赵破虏。
“赵将军,你跟他们说说,北境的兵,如果不听军令,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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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虏抱着手臂,声音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斩。”
一个字,让所有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我等并非军士!”严嵩昂着头,寸步不让,“我乃陛下钦点的状元,身有功名,你无权处置我!”
“没错。”林凡点点头,重新露出笑容,“我当然不会斩你。我是一个讲道理的院长。”
他从皮埃尔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这是学院的学生手册。第一条:所有学生必须服从学院的一切安排。第二条:学院实行积分制,完成任务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食物、住宿、学习资料,以及……回京的船票。”
他扬了扬手里的手册。
“哦,对了,还有一条。凡是拒绝执行任务者,积分清零。没有积分,意味着没有饭吃,没有地方睡。码头这地方风大,晚上挺冷的。”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以为这是发配,没想到这更像一个……设计精密的牢笼。
严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林凡那张可恶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如同铁塔般的赵破虏,最后,目光落在那堆黑黢黢的生铁上。
他知道,今天这个“辱”,他是非受不可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严嵩缓缓迈开步子。
他走到那堆工具前,弯下腰。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每动一下,都在撕扯他身为状元的骄傲。
他捡起了一副手套。
那双拿惯了毛笔,写惯了锦绣文章的手,第一次戴上了粗糙的布手套。
然后,他拿起了一把铁锹。
他转身,走向那座铁山,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身后的学子们,看着他们精神上的领袖,那个本该在翰林院指点江山的新科状元,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苦力一样走向“工地”。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攫住了每一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赵破虏冰冷的声音响起,“想饿肚子吗?”
人群骚动起来。
终于,李默咬着牙,满脸通红地走过去,拿了一辆推车。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学子们陆陆续续地走上前,沉默地领取了自己的“教具”。
他们不敢看彼此的脸,因为他们知道,那上面一定写满了同样的屈辱。
很快,码头上出现了一幕堪称大乾开国以来最诡异的景象。
三百名身穿锦衣,本该吟诗作对、谈玄论道的帝国精英,正排着队,用他们那细皮嫩肉的手,搬运着又脏又重的生铁。
铁锹铲起铁块的声音,笨拙而刺耳。
推车在不平的地面上颠簸,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严嵩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弯腰,铲起,倒入推车。
铁块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套,在他的手心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火在心里烧。
他将一车装满,推着它,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远处的七号高炉。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脚下的煤灰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路过林凡身边时,停都没停一下。
林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
赵破虏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学子,压低了声音。
“院长,你这是……想把他们的傲气,全都磨掉?”
“磨掉?”林凡摇了摇头,“不,傲气是好东西。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傲气,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他看着严嵩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兴趣。
“一个状元郎的傲气,如果只用来写几篇酸文,那就太浪费了。”
“我要让他亲手去搬,亲手去运,亲手去感受这些能变成‘宗宪钢’的‘垃圾’。”
林凡转头看向赵破虏。
“等他什么时候,能从这堆垃圾里,看到一座钢铁舰队的影子。那他这第一堂课,才算没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