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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得民心者，得天下
别忘了他手里还是山崎一郎这个人质在手。
哪怕山崎一郎那边没什么收获，李觉民也还有其他的办法。
既然东洋人的阴谋跟地脉有关，那只要找能找到地脉的高人，顺藤摸瓜，总能发现东洋人埋下生人桩的具体地点。
“有劳先生了。”
虽然没有收获，但李觉民还是对钱德清非常客气。
一是因为他的风骨，二是因为他的学识。
光是钱德清脑袋里的这些知识，但凡膝盖软一点，哪怕当个买办，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但这位却宁愿守着那些几个铜子的书信，艰难度日。
仅此一点，就足够让李觉民以礼相待。
李觉民不再多问，他看了一眼书房门口。
“李信。”
“在。”
李信推门而入，身形笔挺，目光锐利，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钱德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位李会长的护卫，给他的感觉比之前在街上见过的那些横行霸道的兵痞还要可怕。
李觉民吩咐道，“送钱先生回去。”
“另外，腾一处干净的宅子，安排钱先生一家老小住进去，往后钱先生就是我们的人了，安全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这番话清晰地传入钱德清的耳朵里。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知道了这样天大的秘密，最好的下场也是被软禁起来，一辈子不见天日。
却没想到，这位李会长非但没有半分加害之意，反而直接将他和他的家人都纳入了羽翼之下。
工人互助会的家属区，如今在南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安全。
别说地痞流氓，就是警察局的巡捕，想进去盘查都得先递帖子。
“李……李会长……”
钱德清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想站起来行个大礼，双腿却有些发软。
“我……我钱德清何德何能……”
李觉民打断了他，“你担得起。”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要麻烦钱先生。”
李信上前一步，对着钱德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钱先生，这边请。”
钱德清看了一眼李觉民，又看了一眼文殊，最终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跟着李信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李觉民和文殊两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份文件带来的阴冷，以及钱德清离去时留下的惊魂未定。
地上，是文殊失手打碎的茶杯碎片，无人清理。
文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坐在太师椅上，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一生都在与圣贤书为伴，何曾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行此等灭绝人性之事。
李觉民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干净的瓷杯，又拎起茶壶，为文殊重新倒上了一杯热茶。
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来，一股清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文殊面前。
“文老先生，您怎么看？”
李觉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刚才所见所闻，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文殊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怒火，瞬间从他的心底重新燃起，并且烧得比刚才更加旺盛。
砰！
他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一群畜生！彻头彻尾的畜生！”
这位一向注重仪态的老人，此刻须发皆张，满面涨红。
“狼子野心！蛇蝎心肠！此等行径，与那地狱里的恶鬼又有何异！”
“在南京城下行此等邪法，这是要断我华夏之根脉，绝我万民之生路啊！”
文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他指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些东洋人就站在那里。
“撮尔小国，蛮夷之邦，竟敢觊觎我神州大地，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一通怒骂之后，文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喘息着，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力。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
“可是……骂又如何？恨又如何？”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山河破碎的悲凉。
“李先生，不怕你笑话。老朽每每读史，都为我华夏之强盛而自豪。可放眼如今这神州大地，烽烟四起，满目疮痍。”
“各路军阀拥兵自重，名为民国，实则与那五代十国之乱又有何异？百姓流离失所，冻馁于道，甚至……易子而食之事，也时有听闻。”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这悲惨世道。
“东洋人固然可恨，可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积弱已久，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先祖当年之悲叹，谁知今日又重现。”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觉民安静地听着，任由老人的情绪宣泄。
直到文殊的呼吸渐渐平复，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那依文老先生之见，如今的神州，如何才能再次崛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文殊。
“这民国，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文殊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李觉民。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掌控码头、杀伐果断的武行会长，会向他询问这样宏大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江湖事，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这是在问鼎天下！
“李先生……你……你问老朽这个？”
文殊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朽一生困于书斋，所交者，书与学生而已。军国大事，天下走向，何其宏伟，非我这腐儒所能洞悉啊。”
话虽如此，但当他迎上李觉民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却鬼使神差地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老朽虽不懂军政，却也知晓一句古话。”
“得民心者，得天下。”
文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连治下百姓都弃之如敝履的朝廷，一个只知对内搜刮民脂民膏，对外卑躬屈膝的政府，它早已失了天下人的心！”
“这样的政府，如何能赢到最后？不过是苟延残喘，自欺欺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