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厂门依旧紧闭,不见张厂长的踪影。
十点半,十一点……
烈日渐渐升高,傅岐景开始不耐烦地踱步,林姣心中的不安感则越来越浓。
直到快十二点,一辆略显破旧的小轿车才姗姗来迟。
张厂长从车上下来,看到等在门口的两人,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歉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哎呀呀,傅先生,林小姐,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家里突然有点急事,给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连连作揖,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却绝口不提开门进去签约的事,只一味地道歉。
傅岐景看他态度诚恳,刚想说「不碍事」,林姣却已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紧张厂长,直接切入正题。
「张厂长,急事处理完了吗?如果处理完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办过户手续了。」
她刻意强调了「现在」和「过户手续」。
张厂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搓着手,眼神游移,不敢与林姣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个……林小姐,傅先生,实在抱歉……关于这个厂子……我昨晚……唉,我思前想后,琢磨了一宿,还是觉得……这厂子倾注了我半辈子心血,有点舍不得,恐怕……暂时不打算卖了。」
「什麽?!」
傅岐景一听就炸了,火气噌地冒上来,「张厂长!我们可是白纸黑字谈好的!意向合同都签了!定金你都收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卖了?开什麽玩笑!」
张厂长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敢看傅岐景,只一个劲儿地对着林姣弯腰道歉。
「是我的错,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合同是我签的,定金是我收的,我认!定金我原样退还!不,两倍也行!实在是对不住二位,是我出尔反尔,坏了规矩……」
林姣按住快要跳起来的傅岐景,声音冷了下来。
「张厂长,生意场上,诚信二字值千金。你突然反悔,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吧?是我们哪里有得罪之处?还是觉得价格不妥?又或者……」
她语气一顿,眼神异常锐利,「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让你背信弃义?」
张厂长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眼神更加慌乱,却还是嘴硬道:「没丶没有……真没人出价……就是……就是我自家的问题,舍不得,不想卖了……」
「哦?」
林姣冷笑一声,不再跟他绕弯子。
「既然张厂长不肯说实话,那也好办。正好,我和这一片的华商会李会长,因缘际会也有过几面之缘,还算说得上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请他评评理,看看在这香江地界,签了合同收了定金又单方面毁约,背信弃义,传扬出去,以后还有哪位老板敢放心跟你张厂长打交道?」
傅岐景听到「华商会李会长」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林姣,见她神色笃定,只当是昨日她在外奔波时新结识的人脉。
而这话却狠狠戳中了张厂长的死穴。
他卖厂是为回血解困,并非打算金盆洗手。
若真因此事在圈子里坏了名声,贴上「无信」的标签,以后在香江商界只怕寸步难行。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再也绷不住了,哭丧着脸。
「林小姐!千万别!我说,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张厂长似乎屈从了,语气吞吞吐吐。
「是……是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个人,找到我家里,说……说愿意出比你们之前谈好的价钱,高整整两成的价钱买我的厂和地,而且……而且是现金交易,当场就拍下了一笔不菲的订金,让我务必毁约。」
「高两成?」
傅岐景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不可思议,「谁那麽阔气?钱多烧得慌?」
林姣心却沉了下去,追问道:「对方姓甚名谁?现在具体出价多少?如果只是价钱问题,我们未必不能再谈谈。」
张厂长却连连摆手,脸上恐惧之色更浓:「林小姐,傅先生,真不是价钱的问题了。那个人……那个人撂下话了,不管你们之后出到什麽价,他永远比你们高两成。他还特意警告我,别打听他是谁,更别想着左右逢源,否则……否则别说这厂子,我在香江就别想再混下去了……我丶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儿,我惹不起,真惹不起啊!」
永远高两成?!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商业竞争范畴,而是赤裸裸的财力碾压丶恶意针对,甚至是羞辱!
五十二万的基础上高两成,便是六十二万四千。
暂且不论这个价格本身是否值得,对方摆出「无限跟注」的姿态,分明是要用钱羞辱他们。
她难道要押上全部身家,去跟一个未知的财力雄厚的对手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价格战?
能有如此手笔和底气,又明显冲着他们来的……林姣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昨天来看厂是临时起意,知道详细收购计划的,除了她和傅岐景,便只有经办此事的律所。
可律所有严格的保密协定,不应自毁长城。
那麽,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林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身旁愤懑难平的傅岐景身上一扫而过。
张厂长见他们沉默,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林姣手里,正是当初的两万定金,如今变成了四万。
「林小姐,傅先生,这是双倍定金,我退给你们!实在对不住!这厂子……我是真不能卖给你们了!」
说完,他像是怕极了,不顾林姣的阻拦,近乎仓皇地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烈日灼人,尘土在车轮后扬起。
林姣站在空旷的厂门前,手里握着那四万港币,沉甸甸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满腔的怒意和被打断计划的烦躁。
但她迅速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傅岐景,声音低沉,带着清晰的引导意味。
「表哥,你冷静想想。在香江,谁能这麽快丶这麽准地摸清我们的底细和动向?谁又能如此不差钱,用这种近乎撒钱的方式,只为打我们的脸,坏我们的事?这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是不想让我们在香江做成任何事。」
傅岐景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反驳:「不会的,大哥他就算不同意,也……」
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迟疑了。
理智上,他本能地想为傅岐辞辩解,认为大哥手段虽硬,但不至于如此下作。
可林姣的分析逻辑严密,周围既有能力又有动机如此针对他们的,似乎……也只有那个向来对他掌控欲极强的大哥。
「原来是傅先生!」
林姣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被欺辱的愤懑和不平,「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离了傅家,你什麽都做不成!他根本看不起我们自己的能力,觉得我们是在胡闹!为了逼你乖乖认错回去,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傅岐景的痛处和逆鳞。
一股混合着被轻视丶被操控丶被无情碾压的屈辱感猛地涌了上来,让他脸色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走!」他猛地拉开车门,语气带着赌气和怒火,「去找他!当面问清楚!凭什麽这麽干!」
「不行的,表哥。」
林姣一把按住车门,阻止他冲动行事,「现在冲过去吵一架,厂子能回来吗?除了让他再看一次我们的狼狈和失态,除了坐实他心中我们『不成器』丶『易冲动』的印象,我们还能得到什麽?除了被他手下的人客气地『请』出来,或者再被他用话羞辱一遍,有任何意义吗?」
傅岐景动作一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林姣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亏已经吃了,闷棍已经挨了。现在要做的不是送上门去让他再羞辱一次,那才是真正的输家。这笔帐记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当务之急,是立刻冷静下来,寻找新的出路和厂房,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一击即溃,更不能让他看我们的笑话!」
她看着傅岐景眼中翻涌的不甘和逐渐被说动的挣扎,补充道,语气带着激励。
「让他以为我们只能无能狂怒,束手无策,那才是正中他下怀。我们要让他看到,就算他使绊子,我们照样能爬起来,找到新路!这才叫争气!」
傅岐景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半晌,终于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兽,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丶混合着憋屈和不服输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林姣是对的。
现在冲去傅氏大楼,除了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被保安「请」出来,或者再被傅岐辞用那种冰冷失望的眼神扫视一遍,没有任何意义。
厂子不会回来,只会让大哥更认定他「离了傅家一事无成」。
「……那你说,」傅岐景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