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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混杂着铁锈的味道，在死寂的广场上空盘旋不去，像一只无形的秃鹫。
数千名工匠依旧跪伏在地，他们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与敬畏而微微颤抖。
不久前，正是他们这群人，用拳头和最原始的愤怒，将那些潜伏的“异类”揪出并撕碎。
如今，鲜血尚未干涸，他们却已将那份暴戾尽数转化为对神权的狂热信仰。
屠杀，竟成了一场净化灵魂的献祭。
高台之下，影七与十余名幸存的探子被神罚军死死按在地上，他们的身体抖如筛糠，牙关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碰撞。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冯献口中那比死亡更深邃的、名为“熔炼”的命运。
他们将要被活生生地剥夺思想，成为那台恐怖钢铁巨兽的附属品。
就在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他并非走上台阶，也非从天而降，他就那样凭空而立，仿佛亘古以来便站在那里。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却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青铜鬼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冰冷而漠然的光泽，那双透过面具孔洞凝视着众生的眼眸，深邃得不似人间所有。
林河。
或者说，此世的神尊。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惊呼。
因为在所有信徒的眼中，神，本就该如此降临。
跪伏的人群将头颅埋得更低，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欧阳澈那苍老的身躯，更是因为这股无形的威压而剧烈颤抖，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犹疑，在见到林河本尊的刹那，便已彻底烟消云散。
林河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狂热的工匠身上停留，他缓缓走下高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影七等人的心脏之上。
他最终停在了那台被命名为“天工”的高精度自动加工机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你们，在恐惧什么？”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的死寂，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
那声音平静而淡漠，不含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具威严。
他转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影七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你们恐惧被剥夺思想，恐惧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恐惧成为一部机器的奴隶。”
林河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这证明你们的灵魂，依旧被凡俗的、名为‘自我’的枷锁所束缚。”
他抬起手，指向那台“天工”。
“看清楚，这不是机器，这是‘道’的具象。它没有私心，没有杂念，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它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执行绝对精准的意志，去创造，去改变。这，才是生命最完美的形态。”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让台下那些工匠听得如痴如醉。
而对于影七来说，这番言论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这是一个彻底的疯子，一个将人性视为缺陷、将机械视为完美的怪物！
“神，不需要无用的情感。神国，更不需要摇摆的意志。”
林河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们的‘自我’，充满了背叛、怯懦与愚昧，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造物。而我，将赐予你们净化这一切的恩典。”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如同开启某个仪式的号令。
那台静默的“天工”巨兽，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但这一次，它并非进行切割或雕琢。
只见它那复杂无比的机体表面，无数细小的卡槽与接口缓缓打开，从中探出一条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密的机械触手。
这些触手在空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毒蛇。
“不……不要！”
一名探子终于被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击溃了理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起来。
然而，按住他的两名神罚军士兵，手臂纹丝不动，如同两座铁钳。
林河的目光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漠地挥了挥手。
两条机械触手瞬间伸长，如闪电般刺出。
它们没有刺入那名探子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贴合在他的太阳穴两侧。
触手的顶端，亮起一抹幽蓝色的电光。
“啊！”
那名探子的惨叫声，在瞬间拔高到了极致，随即又戛然而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量的白沫。
所有人都看见，一缕缕淡薄的、近乎透明的白气，正从他的七窍之中被强行抽出，顺着那两条机械触手，缓缓地流向“天工”的机体。
他的眼神，在短短数息之内，便从极致的恐惧，转为挣扎，再转为茫然，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空洞。
当机械触手收回时，那名探子已经停止了抽搐。
他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冯献走上前，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他毫无反应。
冯献又猛地推了他一把，他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却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他还活着，但他的“魂”，已经被抽走了。
这一幕，让剩下的所有探子都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影七感觉自己的膀胱一阵灼热，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裆。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这超越理解的、神魔般的手段面前，被碾得粉碎。
“下一个。”
林河冰冷的声音，宣判了第二人的命运。
惨叫，抽搐，白气，空洞……
整个过程，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精准而高效。
广场之上，只剩下探子们被抽离灵魂时那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数千名工匠那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狂热的呼吸声。
他们看到的不是残忍，而是神罚。
他们看到的不是酷刑，而是净化。
他们看到的，是神尊将污秽的凡人灵魂，提炼为神国基石的无上伟力！
终于，轮到了影七。
两条冰冷的机械触手，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激灵，反而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住了那张青铜鬼面。
他想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将他拖入无边地狱的魔鬼。
林河似乎察觉到了他那充满恨意的目光，竟微微低下头，与他对视。
“你的眼神不错。”
林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比那些只会尖叫的废物强。放心，你的这具躯壳，会得到最好的利用。”
话音落下，幽蓝色的电光，骤然亮起！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大脑！
影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身体里硬生生撕扯出去！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一生，都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地崩解消散。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林河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神造司，甲字工坊，尚缺一名人形精密卡具。你的骨骼强度，勉强合格。”
“这，是你最后的荣耀。”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当所有的探子都被“净化”完毕，广场上多了十几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冯献一挥手，神罚军便将这些“材料”如同拖拽货物般，拖向了地底工坊。
林河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数千名跪拜的工匠。
“现在，”他的声音恢复了淡漠，“神国的基石已经奠定。”
“而你们，将成为建造这座神国的第一批工匠。你们的考核，从此刻开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南阳城的城主府方向，那座在不久前被他亲手焚毁的废墟。
“我要一座宫殿，一座足以匹配神明威严的宫殿。它要拔地而起，耸入云端。它的每一块砖石，都必须由‘天工’之力锻造；它的每一处机括，都必须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
他的目光扫过欧阳澈、铁狂和刘机。
“我给你们……七天。”
“七日之后，我要站在那座宫殿的顶端，俯瞰我的神国。”
“现在，去吧。用你们的技艺，来证明你们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