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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远追到门口，让人拦住羊倌儿，把他扭送回房里。羊倌儿知道自己逃不了，闭着眼睛交代了与程宣有关的事情。
他是尧城人，程宣也是尧城人，况且程家世代经营客栈，就算他穷没住过，也认得程宣。程宣被害时，他就在尧城，对府衙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见到程宣的亡魂时，他也吓了一跳。虽知他是恩人，可在程宣活着时，他们身份有别，并无交集。
与之前见过的亡魂不同，程宣不光没有被害的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羊倌儿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对于程宣的身份只字未提，只当他是自己的恩人，与他像一般亡魂那般相处。
此事诡秘，他连亲儿子都没告知。
道长跟那个小道士先来的，问了裂缝的事情。道长对他有恩，他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全给说了。
那裂缝很长，横跨了大雍与外族。道长请他带路，他没多想就把人带去了，至于别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作为给他带路的回报，道长给他的儿子卜了一卦。他这儿子，生性纯良，但过于懦弱。不善读书，却很努力勤奋。言外之意，他笨，可他能耐着性子学。道长建议羊倌儿的儿子去学木匠，且给他推荐了一位木匠师傅。
羊倌儿带着儿子去拜师那天，刚好经过县衙门口，看见一队官兵抬着七八个人正往县衙里走。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救过他的道长。四目相对，羊倌儿看出道长有警告之意，忙带着儿子走了。
晚饭时，有人敲门，来得是那个小道士。他盯着羊倌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他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问他可是能看见？
羊倌儿犹豫，说他家里没什么脏东西。小道士低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他给了羊倌儿一张平安符，说是道长让他来的。羊倌儿心中不安，就把程宣的事儿说了。
“我没说他是程大人，更没说他是程宣，也没告诉那小道士他住在客栈。只说自己被那怪虫啃咬后能看见鬼，而他是一只误闯入我家的老鬼。”羊倌儿举手发誓：“道长救过我，我对他不应有所欺瞒。程大人也帮过我，我亦不会害程大人。我发誓，我真的只说了这些。若有半点儿扯谎，就让我跟我的儿子，孙子不得好死。”
徐亿年听得直翻白眼，掏掏耳朵说：“你这毒誓发的着实差了那么点儿诚意，你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就算寿终正寝，也是不得好死。你虽是个父亲，也尽到了点儿为人父的责任，但你对你的儿孙并无多少感情，但凡真的在意他们，都不会用他们发毒誓。没记错的话，你那小孙子才几岁吧？我亲爹亲娘干不出这事儿。”
被戳穿的羊倌儿面上有些挂不住，磕磕绊绊道：“我只是想向你们证明，我真的没有出卖程大人。”
慕笙：“我相信你没有出卖程大人，但你方才的话里有所保留。”
羊倌儿举手：“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姑娘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慕笙：“你手上的那串骨珠是小道士送的吧？骨珠上刻有特殊符纹。你一个天生鬼目，从小见鬼的人，为何要戴一串这样的珠子？你在怕什么？”
羊倌儿赶紧把手藏到袖子里，说他不知道什么珠子。手上戴的是他小孙子随便在大街上买的，不值钱。
慕笙勾了勾手指，羊倌儿仅存的那只手臂突然疼痛起来。徐亿年瞅准时机，把那串珠子从羊倌儿手上撸下来。
七颗珠子，白中透灰，摸上去像是人的骨头。不是像，就是人的骨头，带着一股淡淡的死人味儿。珠子是磨出来的，并不圆润。表面如慕笙所说，刻有特殊符纹。那符纹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瞧着膈应。
“慕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徐亿年攥着那串珠子小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老觉得这东西跟我沈大哥手上的戒指是一样的。”
“没你沈大哥手上的东西凶，但也是用恶人骨制成的。”慕笙接过珠子：“肋骨，七根，打断的，骨头里面浸了血。将这种东西戴在手上，目的只有一个，以凶物克凶物。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徐亿年搓了搓手，看向羊倌儿的目光越发鄙夷：“你这珠子是克程大人的吧？”
羊倌儿腿一软跪在地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东西会害了程大人。”
小道士离开前，交给羊倌儿一样东西，让他放在大门上，说是可以庇佑他和子孙的安全。他知道那小道士不简单，以防万一，还让儿子拿着那东西去附近的道观里问了。道观里的道长说那就是一面普通的镇宅镜。
他按小道士说的，用红绳将铜镜系在了门环上。当天夜里无事发生，第二天，第三天也一切如常。
到了第四天，约莫子夜时分，突然听到一阵动静。那动静很怪，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起身查看，发现院门外有一片红光。他扶着墙壁走出去，看见程大人被那片红光罩着。
他傻了，以为是在做梦，往自个儿腿上掐了好几下，才确认那是真的。他踉踉跄跄扑过去，却被那道红光弹到一旁，浑身针扎一样疼。程大人看见了，让他不要过去。他那时候才看清，程大人是被红光里的红线束缚住了。那红光来自于铜镜，而铜镜是他让儿子亲手挂上去的。
他晓得自己上了那个小道士的当，想要将铜镜取下来，刚碰到就火烧火燎的疼。说到这里，羊倌儿伸出手给他们看。他的手心里有一道很明显的烫伤，看其恢复程度，与他说的那个时辰大差不差。
前后不过一刻钟，程大人的亡魂就被那些红线割裂成了无数碎片。红光消失了，一切恢复平静，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羊倌儿在门前坐了半宿，待到天亮时，方才将那铜镜剪了，埋在后院树下。
齐思远轻咳两声，与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去羊倌儿家中刨出了铜镜。那铜镜粗看上去，与一般铜镜无二。将铜镜置于门上或者墙上，确有镇宅的作用。然这面铜镜并非一般铜镜，而是内有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