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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众人的面将铜镜掰开，竟是前后两层，里头夹着一层焦黑的东西。细看，是一张符纸，却又与寻常所见不同。常见的都是以黄纸裁剪，以朱砂绘制。也有少数是用狗血或者人血绘制的。铜镜夹层里是黑色的，烧成了焦片，不知用何种东西绘制。
徐亿年：“慕姐姐可能看出蹊跷来？”
慕笙捏起一片搓了搓：“噬魂符，专门用来杀鬼的。这李家的人，倒是比我想的更厉害些。”
徐亿年点头：“是厉害，这黑色的符，从前都没见过。”
齐思远面色阴沉，掀起眼皮，看着羊倌儿：“所以我程叔是死在你家门前的？”
羊倌儿：“是我对不住程大人！我知那小道士居心不良，却未曾想办法提醒。虽怀疑过那铜镜蹊跷，却未曾多请几个道士查看。我还听着那小道士的，把铜镜置于门上。我虽未想过去坑害程大人，但程大人魂飞魄散确与我有关。我既不敢面对，又唯恐人知道，日日骗自己，权当那夜之事是场噩梦。”
齐思远：“自欺欺人罢了。”
羊倌儿：“我该死，
但求齐公子杀了我。此事与我儿子，孙子无关。事发那夜，只有我一人出门查看。我那儿子本就怯懦，孙子年幼，尚不懂事，他们从未也不敢过问我的事情。”
徐亿年让他安心，说冤有头，债有主，若此事与他的子孙无关，他们也不会去难为无辜之人。程大人的事，七拐八绕总算是讲清楚了，剩下的便是那串珠子。
羊倌儿说那串珠子的确是儿子领着小孙儿上街时买的，只不过卖给他们珠子的是那个小道士。他去过家里，儿子认识他，对他的话毫无防备。他只收了一文钱，说道家不是佛家，没有平白无故施舍给人东西的道理。那一文钱是卖命钱，让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将那串珠子带给他。
徐亿年：“你既知那小道士不怀好意，还敢收他的珠子？一个铜镜，让程大人魂飞魄散。你就不怕那珠子要了你的命？”
羊倌儿：“怕，可左右不过是一条烂命，若真被那小道士取走了，权当是还了那流浪道人当初救下我的恩情。到了阴曹地府，只需向程大人赎罪即可。”
稍稍犹豫后，羊倌儿又补了一些细节。见鬼是一码事，见到熟悉的鬼魂飞魄散又是另外一码事。那日之后，他虽表面平静，却日日噩梦。儿子跟小孙子带回那串珠子时，他便瞧见那珠子上有血。问了才知道，那血是小道士让他的儿孙滴上去的。
他心生忌惮，想将那血擦去，却眼睁睁看着那血渗入串珠子的线中。
徐亿年抿了抿嘴：“我算是听明白了，那小道士是用你儿孙的命威胁你呢。”
羊倌儿：“我只是一个羊倌儿罢了，倒也用不着拿我儿孙的命来威胁我。想来，他只是在提点我，让我不该长得嘴别张，不该说的话别说。自那之后，我便再未出过门，见过人，直到今日。我虽不知那串珠子有何蹊跷，却也清楚它并非好物，然自从戴了它之后，噩梦就变成了好梦。”
说完这些，羊倌儿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慕笙走到羊倌儿跟前，把那串珠子搁在他手上。问他，可知那串珠子是何人的肋骨所做。羊倌儿摇头，说他不知。慕笙静默了一会儿，又问，
可知他的儿媳妇在哪里？羊倌儿缓缓抬头，越发浑浊的眼神儿中露出些许疑惑。很快，那缕疑惑就散了。他说不可能，绝不可能。
儿子跟儿媳妇是自己相中的。
那时，儿子在木匠家里当学徒，儿媳妇家跟木匠师傅家是邻居，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便认识了。做媒的是木匠师傅的妻子，也就是儿子的师娘。介于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婚是在儿媳妇家里成的，儿子算是入赘。
从给儿子说亲，到儿子成婚，他这个做父亲的几乎没有露面。不是不想，而是怕他这个鬼样子坏了儿子的姻缘，但该出的钱他是一文没少，在礼节上不算亏待儿媳妇。
他跟他那个儿媳妇只见过一面，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只记得她低着头，一副本本分分的模样。
儿媳妇是在孙儿未满周岁时与儿子和离的，儿子未曾与他说起原因，他也没有追问过。用徐亿年的话说，他对家里，对儿子跟孙子的事情都不太上心。直到儿子跟儿媳妇和离后的第二年，才从一位族亲的口中知晓了些内情。
儿媳妇娘家姓崔，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户，原配发妻在生儿媳妇的时候死了，现在的妻子是继室。对儿媳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有些自私刻薄。儿媳妇在她跟前没少受气，偏她生的也是女儿，不得不接受家中招赘的事实。
儿子上门第一天，就被她这个当岳母的刻意为难。儿子性子好，怕儿媳妇夹在中间为难，忍了。婚后，儿媳妇很快有了身孕，当母亲的不仅不照顾，反而变本加厉的使唤她，顺带压榨上门女婿。儿媳妇早产，性命攸关时，当母亲的为了钱，抱着儿子的腿，以死相逼，不准他去请产婆，请大夫。
那个孩子是儿媳妇九死一生生下的。月子里，儿媳妇的母亲莫说帮衬照顾，连一粒米都不舍得给他们。寒冬腊月的，儿子还要出去干活，给月子里的妻儿挣米粮。
他们夫妻两个，一个父亲身有残疾，自身难保，靠不住。一个父亲不管事儿，任由继母欺凌。两个都是小苦瓜，过不下去，自然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