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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灯里最清晰的一个画面，是她十九岁那年。
那年她刚转职不久，在一次异族入侵中，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师被一头圣者级的异族撕成了两半。
老师死前说了一句话：“红衣，替我看着这片天。”
她看了一辈子。
现在，也该交给别人了。
……
吴乾坤的走马灯最短。
因为他这个人活得简单。
转职，升级，杀敌，喝酒，睡觉。
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执念，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
唯一让他多看了两眼的画面，是年轻时候和师兄弟们一起喝酒的场景。
那时候大家都还活着。
现在，都不在了。
也好……
今天过后，他去找他们。
……
三个人的走马灯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到了尾声。
而在所有画面的最后，是同一个场景。
张道玄站在他们的棺椁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歉疚，又像是无奈：“几位前辈，对不住了。”
“叶南天……已经先走一步了。”
这句话让三个人的意识都顿了一下。
叶南天。
军神叶南天。
那个和他们同一个时代的男人。
那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强的男人。
先走了。
走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吧。
燃尽最后一滴本源，把命留在了战场上。
张道玄接着说了第二句话：“但神夏有了新的希望。”
“一个叫顾旭的少年。”
顾旭。
三个人都没见过这个少年。
但从张道玄的语气里，他们听出了一种很少在这个老狐狸脸上出现的东西。
期待。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期待。
那就够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命，换来的时间，总得有人接着往下走。
走马灯散了。
……
意识回到现实的那一刻，王镇岳发现自己已经只剩下半个身子了。
盾还在。左手还在。
但从腰部往下，什么都没了。
本源之火从断面处疯狂地往外涌，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了。
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真想……再喝一碗我妈煮的面条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时候每次挨了打回家，他妈都会给他煮一碗面。
面里卧两个荷包蛋，汤底放了点醋和辣子。
那个味道，他在棺材里躺了几百年都没忘。
现在想想，大概这辈子是吃不上了。
算了……不想了。
王镇岳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本源开始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向核心聚拢。
那是自爆的前兆。
所有的能量，生命力，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一个点汇聚。
越聚越紧，越聚越烈。
像是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等到坍缩到极限的那一刻——就是终点…也是他最后能为神夏做的事！
然而，就在王镇岳体内的本源坍缩到了临界点，就在姜红衣和吴乾坤同时做好了与这两条龙同归于尽的准备时。
整片天地，像一块瓷器被人一掌拍碎一样。
出现了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巨响。
而这声巨响，不管你在哪，不管你醒着还是睡着，不管你是无职业者还是源级。
同一时刻，同一声响，灌入所有人的意识。
整个蓝星，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战斗停了。
所有的喧嚣停了。
克洛斯张开的龙口凝在了半空，奥利维亚扩散的毒域顿了一拍。
防线后方那些圣者们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面个。
瞳孔里映出了同一个画面。
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有一个东西出现了！
所有人先看到的是一个个宛若天柱一般的触手。
然后是身躯。
一个庞大到让人的大脑拒绝处理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那东西的体型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了。
它遮住了半边天空。
当它的轮廓完全显现出来的时候，地面上所有仰头看着的人，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因为……那个东西。
又来了。
对于整个世界的所有人来说，这个画面并不陌生。
因为，他出现过，不止一次。
虚影，投影，实体——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实。
但这一次不一样。
之前的每一次，不管是虚影还是投影，都给人一种“隔着什么东西在看”的感觉。
像是透过一层纱帘，看到了帘子后面的轮廓。
这一次没有纱帘了。
它就在那里。
实实在在的悬浮在东海的上空。
触手垂落，搅动着下方的海水。
每一根触手入海的地方都掀起了数千米高的巨浪。
它那遍布触手和身躯的眼睛正在缓缓转动。
像是在俯瞰整个世界。
像是在审视一群蝼蚁。
毫无疑问，这是降临。
真正意义上，实打实的降临。
……
北方战场上，克洛斯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竖瞳猛的收缩成了一条线，银白色的巨龙真身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但对于一个源级来说，这一步的含义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在看天上那个东西。
只是看了一眼。
“轰~~！”
而后他的脑子里就炸开了无数道声音。
呢喃，低语，吟唱——像是有几万个人同时凑在他耳边说话。
但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每个人用的都不是他能理解的语言。
那些声音钻进他的意识深处，像虫子一样在他的精神海里乱爬。
让他的精神，险些就要支撑不住！
这一刻，克洛斯的龙躯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从灵魂根源处涌上来，完全无法用理智压制的恐惧。
奥利维亚的情况更糟。
她的毒域在那一瞬间直接崩溃了，暗紫色的领域像被人捏碎的泡泡一样四散消失。
灰绿色的龙躯蜷缩起来，翅膀下意识地收拢。
把自己的头护在了翼下。
这是龙族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两位源级，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种威势，那种从存在层面碾压下来的重量——他们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因为，在那日在亚龙王庭的宫殿中，他们所有龙王，见到了那个让他们整个族群走向巅峰的存在……
而那个存在，古老到超越时间。
【旧神的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