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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几番反思自己那天是鬼迷心窍了，被陌生人勾到了酒店去，看起来还是自己主动的，是他送上了一口不喝都能醉的清水。
不过换个角度，那天是一拍即合宁关也要认，所以他不该对许见川有更多的偏见，同事在工作之外的私德，轮不到自己评价。
何况钱通达常说的，要宽容，要豁达。
周五的上午，石泰在急诊汇报厅给宁关安排了一个病例分享会，一是宁关在圣安东急救中心做了一年，参与了几个不多见的急诊手术，二来也是借此机会把他精心挑选聘进院的宁关介绍给各科室。
所谓闪亮登场。
梁雪驰感叹，老头子丝毫没考虑宁关的处境，海归，没证，除本科见习无国内工作经验，这些招骂的Buff宁关叠得够满了。
因为没有规培证，硬条件卡得宁关入职只能是个住院医，大家心知肚明明年就会提拔他，但他此刻也还是个小小住院医。
“你说老头子是不是故意考验你？不然就算是爱才心切，这下手也太没轻重了。”梁雪驰嘀嘀咕咕。
“无所谓啊。”宁关看着手机轻飘飘地回答，又抬起头来思考了一下，“人活着挨骂很正常，他们骂累了就休息了。”
有一瞬间梁雪驰看到了六年前的宁关，只不过那时候他是骂人的那一方。
本科时期的宁关冲动张扬，但就是什么事都没输过，老师说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今看，他还是没有败过。
谁不羡慕呢。
汇报定在上午十点，查房结束了离急诊中心也近，不管是看热闹还是真的对几个病例感兴趣，反正汇报厅是几乎坐满了。
宁关又见到了许见川。
他来迟了些，环顾厅内想就近找个位置，靠过道的一个同事往前指了指，指着第一排靠边的一个空位。
那排全是各科的主任，许见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脚步下台阶走到了前面，和那些大主任笑着点头寒暄，在给他预留的座位坐了下来。
抬起头和宁关对视，他还是平静的，仿佛不认识的样子。
宁关回以礼貌微笑，低头看着屏幕开始了自己的病例汇报。
对许见川的第三印象，可以说是更糟糕的，他是这个医院最年轻的最有前途的带着面具的假人。
这样的结果都是基于前两次印象的反差与渲染。
“急诊入院，突发意识障碍一小时，右侧颞叶巨大血肿，少量破入脑室......”
宁关放大CT影像，清晰地描述半年前的病例情况。
可他一向能一心二用。
一周前的雨夜，许见川的沉默中藏了无限膨胀的欲望，那低劣的原始的欲望，宁关很少在Beta身上见到。
至少第二印象，是有趣的。
而更久远一些，一年前的雨夜，奥斯汀圣安东的急诊夜班，宁关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那个穿着黑色雨衣来去悄然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宁关并非为了理想选择学医，如果说他对这个行业还有某种幻想，那可能便是连他自己都觉得缥缈的不值得吹捧的英雄主义，尽管英雄主义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褒贬难分。
而那正是许见川给宁关的第一印象。
暴雨的德州，许见川开着一辆大概是租来的黑色二手车，跟着911救护车出现在圣安东急诊的门口。救护车上的中年男人，已经行过胸腔穿刺，白色的胶皮手套套在针筒末端，颤颤巍巍地在男人的胸口摇晃，有些滑稽。
许见川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和接诊的医生说着什么。
雨声太大了，眼下的这一幕完美地诠释了宁关想象中的英雄主义。
宁关当然懂得，作为医生这样简单的急救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概是那天的雨太大了吧，也可能是宁关太累了，连日来狼狈地穿梭于死亡和救人之间，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临走前许见川抬头，眼神无意间从宁关身上略过，短暂的停留和礼貌的点头，比起勉强看清楚的亚洲面孔，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宁关记得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