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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撞开挡路的人群,扑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大水缸。
阳光刺得她眼前全是重叠的虚影。
宋艳艳的手已经悬在水面上。
那只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锯掉一半的氯丙嗪药瓶。
瓶口朝下。
正要倾倒。
唐清书的左肩软组织挫伤,半边身子发麻,根本抬不起来。
她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肿胀发亮。
经脉里像淌着滚烫的铁水。
但她没有停。
末世里淬炼出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强行接管了这具残破的身体。
她伸出那只肿胀的右手。
精准地扣住了宋艳艳的右腕。
五指收拢。
没有留任何余地。
“咔哒。”
骨骼错位的沉闷脆响,在煮开水的蒸汽声中异常清晰。
“啊——!”
宋艳艳凄厉的尖叫声刺破了周围的锣鼓声。
剧痛让她五指瞬间脱力。
半空的药瓶直直坠落。
唐清书强忍着识海里阵阵炸裂的剧痛。
右腿猛地抬起,横扫向宋艳艳的膝窝。
宋艳艳双腿一软,向前扑倒。
唐清书借着身体的重量,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石缸边缘。
药瓶还在往下掉。
唐清书右脚尖灵巧地向前一探,轻轻一勾。
药瓶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稳稳地落在了泥地上。
半瓶白色的药粉,一点没洒进水缸里。
唐清书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
一滴暗红的血珠砸在粗糙的石缸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盯着被按在石板上的宋艳艳。
声音因为识海的剧痛而变得异常嘶哑。
“宋艳艳,这缸水是给全村人喝的。”
“你加了什么料?”
宋艳艳没有回答。
她的右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她用完好的左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右边袖口。
指甲把粗布棉袄抠破。
抠出血丝。
她嘴里发出毫无逻辑的尖叫,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
唐清书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着死物般的冰冷。
这已经不是书里那个只会嫉妒的女配了。
这是一个彻底丧失理智的疯兽。
唐清书松开右手。
胃里忽然一阵抽搐。
昨天下午咽下的那个干瘪红薯,似乎还在胃酸里翻滚,泛起一阵阵酸水。
她低下头。
左手僵硬地垂在身侧,右手强迫性地在自己的棉袄前襟上用力擦拭。
一下。
两下。
直到掌心被粗糙的布料蹭得发红。
她极度厌恶刚才那种肢体接触。
那种沾染了恶意的触感,让她生理性地反胃。
识海里的眩晕感如海啸般扑来。
眼前的重影瞬间裂成三四层。
唐清书狠狠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剧痛换回了短暂的清明。
“啪。”
人群外围,一块石头砸在水缸盖上,将木盖边缘砸掉了一块。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本能地向后退散。
唐清书没有回头看水缸。
她的视线穿过重影,直接锁定了大场院北侧。
从槐树林到草垛的那片泥地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
明言正趴在那里。
他拖着那条肌肉完全萎缩的左腿,靠着双臂在泥地里疯狂地往前爬。
他想钻进草垛后的阴影里。
唐清书的视线再次重叠错位。
她弯下腰。
右手从满是脚印的泥地上摸起一块鹅卵石。
石头边缘很粗糙,带着一点干涸的烂泥。
她站直身子。
没有瞄准,全凭那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直觉。
右手猛地一掷。
石头划破空气。
精准地击中了明言的右腿弯。
明言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脸重重地砸在烂泥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右腿弯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翻过身,仰面躺在泥地里。
看着唐清书一步步走近。
明言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昨晚被卸掉下颌骨的记忆,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发出一阵剧烈的生理性干呕。
甚至连裤裆处都渗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渍。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宋家老宅的方向传来。
宋余淮带着几个民兵疾步赶到。
他的鞋底沾着湿泥,呼吸有些粗重。
宋余淮的目光在场院里扫了一圈,面色铁青。
“绑了。”
他声音极冷。
几个民兵立刻上前,将泥地里的明言死死按住,反剪双手绑了起来。
另一边,两个民兵也走过去,将瘫软在水缸边的宋艳艳扣押。
宋余淮大步朝唐清书走来。
路过宋艳艳时,宋艳艳抬起头。
看到宋余淮的瞬间,她眼中的癫狂突然凝固了。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泥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宋艳艳伸出手,似乎想去抓宋余淮的裤腿。
宋余淮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像避开腐烂的死肉一样,极其冷酷地避开了她的手。
血缘。
亲情。
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宋余淮走到唐清书面前。
看着她吊在胸前的右臂,看着她下巴上滴落的血迹。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的肩膀。
唐清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
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慢慢收回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挡住了周围村民探究的视线。
唐清书没有看他。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宅堂屋的门好像忘了落锁。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走到被反绑的明言面前。
明言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扭曲的狂喜和毁灭欲。
“唐清书……”
他含混不清地嘶吼着。
“你是个妖女……你是来毁了大家的……”
他突然张大嘴,上下牙齿猛地用力。
他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唐清书眼神一凛。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骨。
手指卡在关节处,微微用力。
明言的嘴被迫张开,下巴再次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他咬不下去了。
唐清书冷冷地看着他。
书里那个贪生怕死、只会耍嘴皮子的知青,此刻竟然展现出了这种极端的死志。
这剧情,早就烂透了。
她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
右手直接伸进明言的怀里。
明言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阻止,但被民兵死死按住。
唐清书摸到了一个硬纸皮的东西。
她用力一扯。
一本边缘磨损的知青日记本被拽了出来。
她翻开封面。
直接撕下了第一页的扉页。
那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右下角,清清楚楚地按着两个血红的指印。
旁边签着两个名字。
明言。
宋艳艳。
唐清书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
上面详细写着如何利用回城指标作为交换,如何偷取药箱,如何在今天的大会上将毒药倒入水缸,以及事后如何将一切嫁祸给唐清书。
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正午前刺眼的阳光照在唐清书的后颈上。
刺得皮肤发紧。
她转过身。
走到宋余淮面前。
右手一松,将那张纸条甩在了他的脚下。
“大队长。”
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听清。
“看看你们村的好闺女,和咱们知青点的好同志,是怎么打算送全村人上路的。”
宋余淮弯下腰。
捡起那张纸条。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大喇叭里的电流声似乎都停了。
宋余淮铁青着脸接过那张写满恶毒计划的纸条,目光落在明言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