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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军没有任何犹豫，车头一转就跟了上去。
最近厂里风言风语，说厂长和副厂长不对付，好像有啥重大决策，但领导们的事，底下人都不太清楚。
可张铁军心里有数，他的工作是黄厂长帮忙安排的，做人得讲良心，该帮厂长排忧解难的时候不能缩头。
再说了，万一这事儿办好了，升职加薪也不是没可能嘛！
最主要的是，他本来就看不惯副厂长那家人。他儿子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欺负他闺女一个孩子？这能忍？
父女俩悄悄跟在壮汉后面，隔着老远，猫着腰，比壮汉还偷摸。
壮汉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一把将他拽进去，立刻关上了门。
牛妞缩在墙根，小声问：「爹，你说他要干啥坏事？是不是搞破鞋？」
张铁军有些无奈，他闺女整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知道跟哪个婆子学的。
不过这场面，看着确实像。
不然用得着这么偷摸吗？大白天的，跟做贼似的。
他拍了拍牛妞的背，压低声音：「咱们先出去，自行车还在外面呢。」
牛妞一听，急了：「对对对，自行车可不能让人给偷了！快走快走！」
父女俩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撤出来。
到了巷口，张铁军把自行车推上大路，牛妞才敢正常说话：「爹，咱们要抓坏人不？」
张铁军把牛妞抱上后座：「抓！不过我先送你去枝枝家，待会儿爹自己出马！」
牛妞不信任地看着她爹：「爹，你能行不？别到时候坏人没抓着，自己倒挨一顿揍。」
张铁军不服气了：「闺女，你小看你爹了！你爹我当年也是练过的！」至于练过啥，那不重要。
牛妞想到自己平时没少被她爹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那……爹，我信你一回！」
张铁军赶紧蹬起自行车，先把牛妞送到白枝枝姥姥家门口，才往回赶。
牛妞抱着报纸包的猪肉，拎着她的小板凳，走到门前，扯着嗓子喊：「枝枝！牛妞来啦！」
白枝枝正在屋里帮忙准备年货，听见这嗓门，还以为是幻听。
她竖起耳朵，又听见一声：「枝枝！快开门！冻死我了！」
白枝枝赶紧跑出去，拉开大门，果然看见牛妞站在门口，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报纸包和小板凳。
「牛妞！你咋来看我了？」白枝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把拉住牛妞的手往里拽。
牛妞跟着往里走，拍了拍怀里的报纸包：「我来找你玩，顺便买猪肉过年。」
白枝枝一听就明白了，看她才是顺便，买猪肉是正事。不过牛妞能来，她就高兴，管它是不是顺便呢。
李琴心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牛妞，笑眯眯地问：「牛妞，吃饭了没？姥姥给你热碗粥？」
牛妞乖巧地摇头：「姥姥，我吃过啦！我爹带我在食堂吃的，可香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姥姥，我来得匆忙，都没带啥上门……」
李琴心看见她怀里那一大包，故意打趣：「这不是有这么大块猪肉吗？」
牛妞震惊了！她低头看看怀里的报纸包，又看看李琴心，一脸不舍，小嘴抿得紧紧的，心里在激烈斗争。
切一点？不行不行，这是家里的过年肉。
不切？枝枝的姥姥都开口了……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正想咬牙说切一小块，就听见李琴心哈哈笑起来：「逗你玩呢！快去跟枝枝进屋玩，外头冷。」
牛妞如释重负，把猪肉和板凳放好，一溜烟跑进屋里，嘴里还嘟囔：「刚刚吓死我了……」
白枝枝拉着她坐在炕沿上，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牛妞把早上怼壮汉和刚刚的事说了一遍，白枝枝听得眼睛瞪得溜圆。
「牛妞，你可真敢！要是我，我可不敢。」白枝枝缩了缩脖子。
牛妞哼了一声：「怕啥？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还能吃了我？」
白枝枝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好奇地问：「牛妞，你说那个壮汉是不是真的在搞破鞋？」
牛妞老成地叹了口气：「八九不离十。不然大白天关着门，还东张西望的？跟做贼似的。」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白枝枝又问：「那你爹真去抓坏人了？」
牛妞点头：「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牛妞一边说还忍不住担忧，她爹虽然拍着胸脯说能行，可她咋这么不信呢？
从小到大，她爹靠谱的时候少，掉链子的时候多。
白枝枝见她愁眉苦脸的，凑过来出主意：「牛妞，你还记得那地方在哪不？咱们去瞧瞧？」
牛妞眼睛一下就亮了。
枝枝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不亲眼盯着，她咋能放心？
她一把拉住白枝枝的手：「记得记得，离这儿没多远！走走走！」
两个小丫头跟李琴心说了声出去玩，一溜烟跑出了门。
牛妞的担忧确实有道理。
张铁军这会儿还蹲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抓耳挠腮地想辙呢。
他怕去找人，这边就完事了，不能抓个正着；可又不能直接闯进去，没凭没据的，凭啥踹门？
他急得直薅头发，头发都快薅秃了。
牛妞远远看见她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嫌弃得不行。她拉着白枝枝往回走，小声说：「枝枝，咱们回去拿东西，帮我爹一把。」
白枝枝兴奋得眼睛放光，跟着牛妞又悄咪咪地溜回去，从家里顺了一把干艾草，还有几根引火的麻秆。
这东西点着了只冒烟，不起明火，是夏天熏蚊子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两个小丫头揣着家伙，又摸回那扇木门旁边。
张铁军一回头，看见俩闺女蹲在自己身后，吓得差点蹦起来：「闺女！你咋带着枝枝来了？快回去！」
牛妞嫌弃地看了她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枝枝先说话了：「铁军叔叔，你别说太多话，牛妞在帮你呢！」那语气，也嫌弃得不行。
张铁军被噎了一下，看着两个小丫头蹲在墙根，拿着艾草和麻秆捣鼓，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牛妞头也不抬，冲她爹摆了摆手：「爹，你快去找黄伯伯！叫人来！」
张铁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莫名地信了闺女的话。反正他闺女主意正，听她的准没错。
他一咬牙，撒腿就跑去骑车。
牛妞和白枝枝忙活了好一阵。她把干艾草绑在麻秆上，从墙根底下塞进院子里。
这院墙不高，底下还有缝，正好能塞进去。
白枝枝划了根火柴，点着艾草，火苗子一窜，牛妞赶紧用土把明火压灭，只剩下浓烟呼呼地往上冒。
不多时，院子里就烟雾腾腾了。浓烟从门缝窗缝钻出来，顺着墙往上飘，像是着火了一样。
牛妞见火候差不多了，拉起白枝枝的手就跑出去，扯着嗓子喊：「着火啦！快来救火啊！着火了！」
这嗓门，又尖又亮。
周围几户人家一听，赶紧端着盆，拎着桶冲出来，有个男人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众人冲进去，手里的水正要泼，全愣住了。
屋里哪有火？连火星子都没见着。
倒是有一男一女裹着被子，缩在炕角，脸涨得通红。
旁边地上，桌上，堆了一箱一箱的水果罐头，码得整整齐齐。
领头踹门的男人举着水瓢，看见那一男一女，恍然大悟，老实巴交地说：「哦，搞了半天，不是着火，是搞破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