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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林锐的眼神一下子坚定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张口便说道：
“明白。”
“今天晚上，北辰协会所属货物船只在印度洋正常航行期间遭到拦截。”
“顾总得知情况以后，紧急联系美军北方司令部，申请对方协调放行。”
“只不过双方在协调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摩擦。”
“除去这点小摩擦以外，现场秩序一切正常，没有大规模冲突，也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发生。”
说完以后，林锐站在原地，一脸认真地看着陆一北。
什么北方司令部战机编队，什么第七舰队护航舰当场开花。
不知道。
统统不知道。
我一个驻刚果金的大使，怎么可能知道远在印度洋上发生的具体情况？
能够知道北辰的货船被拦，又知道顾总紧急联系了相关单位进行协调，已经是我消息灵通了。
至于协调的过程究竟温不温和，那就不是我一个外交人员能够确定的了。
反正最终货船正常离开了。
这就证明协调取得了圆满成功。
陆一北看着林锐，脸上逐渐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这小子确实上道。
自己才问了一句知不知道怎么说，他连完整报告的基础框架都打好了。
以后稍微培养一下，别说在刚果金当大使了，就是再往上走几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锐把陆一北的神情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了底。
火候到了。
再继续留在这里献殷勤，反而容易显得自己刻意。
林锐随手把捏瘪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各位董事，那你们慢慢吃。”
“吃得开心，吃得快乐。”
“在刚果金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需要我小林出面的，随时派个人吱一声。”
“我还得回去处理一点工作，就不打扰各位了。”
说完以后，林锐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跟着他一起来的两名使馆随行人员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酒，快步追了上去。
三人走出烧烤场地以后，背后的欢笑声逐渐被夜风吹散。
走在左边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领导，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林锐头也没回。
“说。”
年轻人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说道：
“您刚刚为什么要把账户里的流水全部给陆董看？”
“如果有人较真的话，那些东西不就等于我们的罪证吗？”
另一名随行人员虽然没有开口，却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同样憋在他心里一路了。
林锐脚下的步伐慢慢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跟了自己许久的两名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罪证得看交给谁。”
“交到某些人的手里，它就叫投名状。”
两名随行人员同时沉默了。
林锐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
“我们三个都已经来刚果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你们还觉得自己的前途很好吗？”
“真要是上面看重我林锐，我能在这里一待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啊。”
“我来的时候头发比你们两个都多，现在连发际线都快守不住了。”
“而且我兜里连二十万都掏不出来。”
“我老婆前几年就跟我说过，我要是再看不到一点希望，她就准备带着孩子改嫁。”
说到这里，林锐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要是真改嫁了，以后就是孩子的继父睡着我老婆，打着我的娃，茶余饭后还要笑我林锐没本事。”
“你们觉得自己会不一样？”
“再这么熬下去，无非就是比我年轻一点，头发比我多一点。”
“等到十五年以后，还不是一个鸟样。”
两名随行人员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锐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话我给你们说明白。”
“现在你们两个跟着我林锐，我林锐跟着陆董。”
“当然，我们头顶上永远是组织，谁也不能越过去。”
“但只要我林锐步步高升，你们就能跟着步步高升。”
“我林锐发财，也少不了你们两个那一份。”
“我是悟出来了，人这一辈子光靠熬是熬不出头的。”
“有时候机会走到面前了，你得知道那究竟是机会，还是一辆会把你撞死的车。”
两名随行人员没有再问。
只是脚下的步伐不约而同地快了一些，紧紧跟在林锐身后。
几分钟后，三人回到了使馆临时办公区。
林锐刚刚推开办公室大门，拿着手机。
忽然屏幕亮了起来，林锐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果然来了。
林锐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稍微准备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
“吴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听筒里面很快传来了吴言的声音。
“林锐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林锐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北辰产业园。
“没有，我还在处理工作。”
“那就好。”
吴言停顿了两秒，语气像是随口询问。
“就在不久以前，北辰协会的一艘货船在马尔代夫以北的印度洋海域被扣押，随后发生了小规模战斗。”
“你就在刚果金，又跟北辰方面有过接触，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林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挺直腰背，声音也跟着严肃起来。
“吴主任，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今天晚上确实有一艘北辰协会所属货物船只遭到拦截。”
“顾会长得知情况以后，紧急联系了美军北方司令部，请求对方协调放行。”
“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摩擦，但事态很快得到控制。”
“目前货船已经正常通行。”
“除此以外，我没有发现其他特殊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吴言似乎在判断这一番话里面究竟有几分可信。
“确定只是小摩擦？”
林锐毫不犹豫地回应：
“以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是的。”
“好，我知道了。”
吴言没有继续追问。
“那边昼夜温差大，林锐同志要注意身体，记得保暖。”
“感谢吴主任关心。”
电话挂断以后，林锐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靠着椅背摇了摇头。
“用得到的时候就是林锐同志。”
“用不到的时候就是小林。”
“人呐。”
“都是这样。”
“下一次我要你们人前人后都得叫一声林大使！”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隔壁两个办公室里也响起了电话铃声。
那两名刚刚听完林锐一番话的随行人员各自接通电话。
面对来自京城的询问，两人给出的答案没有任何区别。
北辰货船遭到拦截。
顾清禾紧急联系美军北方司令部协调。
双方出现了一点小摩擦。
除此以外，一切正常。
京城，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
吴言放下打了三通电话的手机，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人这么说，可以理解为不想惹事，也可以理解为偶然。
三个人都这么说，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吴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林锐会不会已经被北辰买通。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林锐在刚果金待了十几年。
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也没有被任何一方拉下水。
如果真能被收买，早在十年前就被买通了，哪里还会一直等到今天？
至于另外两个年轻人，平时跟北辰更是没有多少接触。
三个人的回答完全一致，恰恰证明他们说的就是事实。
吴言重新坐直身体，打开面前的文件。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起来。
【关于马尔代夫以北印度洋海域交火事件的情况报告。】
【经多方核实，此次事件起因系北辰科技协会所属货物船只遭到临时扣押。】
【北辰科技协会会长顾清禾得知消息后，紧急联系美军北方司令部协调放行。】
【双方在协调过程中因沟通问题发生小规模交火，目前事态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涉事货船已恢复正常航行。】
写完最后一句，吴言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份报告哪里有些不对劲。
究竟哪里不对，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人证有三个。
通话记录也全部保存完整。
地点、人物、事件经过样样齐全。
手续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吴言盯着发送键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活动了一下手指。
“就这样吧。”
“反正人证、记录什么都有。”
“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