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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走到河堤上，坐了下来。
三月的风软乎乎的，吹在人身上，格外的舒爽。
李燕把两条腿垂到下面沟渠里，一摆一摆的晃着。
李伟双腿盘坐在嫩油油的草地上，想着买知青房的事。
“二哥，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迷！”李燕的呼喊声把李伟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我想买下村东头那间知青房，搬那儿住去。”李伟没藏着掖着，也没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燕惊得小嘴都合不拢：“那房子要好几百吧！”
李伟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口袋，里面装着两个糖包子和四个茶叶蛋，岔开了话题：“快吃吧！鸡蛋别吃完了，给妈留两个。”
张玉婷整天忙前忙后，在家里干的最多，吃的穿的却都是最差的。
脸色蜡黄、发灰、没血色，脸颊干瘪凹陷，额骨突出，嘴唇发白、干裂、起皮，几乎没什么红润。
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的。
“二哥，你真好，我吃一个糖包子和两个茶叶蛋，剩下的都留给妈。”李燕接过红色口袋，笑得露出了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
刚咬下一口糖包子，李燕就愣住了，“二哥，你吃了吗？”
李伟拍了拍自己肚皮，乐呵道：“我回来之前，在镇上吃了两大碗牛肉面，现在肚子饱的不得了。”
“吹牛皮！”李燕轻啐一口，“你怎么可能舍得吃牛肉面呢？你连牛肉汤都舍不得喝。”
“你快吃，你快吃。”李伟也不解释，催促起来。
吃着吃着，李燕眼中闪过黯淡，随即又嘻嘻哈哈的说：“二哥，我不想读书了，我想跟着你一起做生意。”
李伟脸一板，训斥道：“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宜江一中，考上大学，知识改变命运，二哥读书一般般，所以才辍了学。”
宜江一中是县上最好的高中，其次是宜江二中，现如今李超就在宜江二中读书。
“奶奶说我是小赔钱货，她不会让我继续读的，她还说我读出来了，只会便宜别人家，我们老李家落不到一点好。”李燕抿了抿嘴，心情有些不美丽了。
她何尝不想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但奈何家里不支持。
别说家里没钱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可能让她读完初中上高中，上大学，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言罢，李燕一改刚才颓废，挥动着两只小胳膊，强颜欢笑道：“不读书也有出路，只要我踏实肯干，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那死老太婆懂个屁呀！她不让你读书，二哥支持你读书。”李伟将自己胸脯拍得啪啪响，“以后你就算读到博士，二哥也支持你，不是口头上的支持，而是真金白银的支持。”
李燕扭头看着李伟，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行吗？
家里的财政大权全掌握在袁老太手上。
家里小辈娶谁嫁谁，都是袁老太说了算。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挣很多很多钱。”李伟点了点李燕的小鼻头，自信满满的回应道。
“二哥，我信你！”李燕的眼睛和眉毛都笑弯了，嘴里的糖包子更加香甜了，“等我读书读出来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李伟总感觉前些年他亏大了，等会回去他就提分家。
他可不会继续在家任劳任怨当老黄牛，让家里那一群吸血鬼趴在他身上继续吸血。
河堤上，李伟和李燕畅想着未来，聊得格外开心。
家里头，气氛却异常沉闷。
“张玉婷，你怎么还吃得下去饭呢？你家老大没钱娶老婆，你家老四没钱读书，你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吗？最近两天我愁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袁老太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了李龙的碗里，语气带着阴阳怪气。
说着，袁老太又给李超夹了一筷子的鸡蛋，满眼的疼爱，“老大，老四，你们多吃点，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张玉婷喝着玉米糊糊，不敢夹桌子上的鸡蛋，酝酿了好久，才鼓足勇气，抬头看了袁老太一眼，小心翼翼道：“妈，咱们家的钱都在你那儿。”
啪！
袁老太把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这一大家子哪哪不要钱啊！我手里哪儿还有钱啊！你要指望我拿钱出来，让你老家老大娶老婆，让你家老四读书，门都没有，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想办法！”
“这次你家老大要娶不上媳妇，你家老四读不了书，肯定会怨恨你一辈子。”
张玉婷心里五味杂陈，婆婆说来说去，就是想让她去做做她家老三的思想工作，她家老三最听她的话了，可她一个当妈的，怎么忍心让自己孩子去别人家当上门女婿呢？
家里没钱，还好说。
但家里有钱啊！
她大女儿李娟嫁人的时候，男方给了400块钱的彩礼钱，这笔钱一直被袁老太捏在手里。
家里卖稻谷小麦，卖家禽，赚的钱，也捏在袁老太手里。
据她所知，眼下袁老太手里至少握有一千块钱的巨款。
袁老太要愿意把这些钱都拿出来，她们家再找亲戚朋友借点，老大能娶上媳妇，老三也能娶上媳妇，老四和老五的学费也都有了。
想到这些，张玉婷用大腿轻轻碰了一下李守义的大腿，并给李守义使了个眼色，让李守义把她心里话都说出来。
老三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儿子，还是李守义的儿子。
她们做父母的不为自个孩子争取，谁为自个孩子争取。
“张玉婷，你干啥呢？你眼睛抽风啊！一直瞥一直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反正我是想让你家老大娶媳妇，也想让你家老四上学，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袁老太在逼张玉婷表态。
李守义看到袁老太要吃人的样子，哪儿敢说一个字呀！
只顾着闷头吃饭。
“玉婷，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跟你妈一样，也希望你家老大尽快娶上媳妇，你家老四继续读书。”李卫东毫不犹豫的站队袁老太。
“妈，这次我要娶不到雅琴，这辈子我都不娶了。”李龙也给张玉婷施加压力。
李超赶紧跟上：“妈，我的学费再不交，真得回来，跟你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农民，你忍心毁我一辈子吗？”
帽子扣的一个比一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