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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短暂的冰层。
洛云芷眼底的微澜，刹那冻结、沉底，再无痕迹。她甚至没看陈楠，目光仍锁在下方的机械阵列上，像拂去一粒灰。
“就这？”
陈楠指尖一颤。
“你记忆里的画面，”洛云芷侧过脸，冷光划过下颌线，“我信。所以呢？”
她转身，目光落在陈楠身上。没有情绪，只有审视，以及一丝近乎无聊的了然。
“就算为真，”她步调平稳，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节拍上，“也只证明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她’在某个时间节点才做了选择，而‘我’——”
她停步，微微俯视。
“相信她，也是相信我自己。”
陈述句。斩钉截铁。
陈楠感到那枚“种子”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裹着一层冰冷的、绝对的理性外壳。
“截取记忆，淬毒，扭曲，然后塞给我。”洛云芷的语调甚至有点评的意味，“手法粗糙，但够毒。你很了解‘她’——或者说，你自以为了解‘我’可能的样子。”
她略略倾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想让我动摇？让我在动手前，先和自己厮杀？”
洛云芷极淡地勾了下嘴角，毫无温度。
“你，和你后面的人，似乎总爱犯同一个错误。”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对错。我站的地方，就是规则。我不是好人，可也绝对不是拿着权柄就肆意伤害无辜的人。
我是一个明白责权相辅之道的正常人，而不是一个藏在背后只有贪欲的硕鼠…”
她直起身，视线已落回控制台，仿佛陈楠成了背景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几次了？只会丢些腐烂的饵，弄脏我的地方。”她摇了摇头，兴致缺缺。
“鼠辈的把戏。”
空气里的压力变了。不再是对抗，而是笼罩。绝对的、无声的掌控，将每一寸空间都纳入她的疆域。
陈楠感到自己像标本被钉在板上，所有算计在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睛里，缓慢褪色，显露出滑稽的底色。
“带给你后面的人，”洛云芷的声音平淡传来，没有回头。
“钩，太直。饵，太臭。”
“想玩，就自己走到光下来。”
“藏好。”
“被我找到——”
她终于侧过半边脸，眸子里映着下方流转的冷光。
“游戏就结束了。
我的记忆是充斥着虚假的，我也的确想知道我的生命完整的经历过什么。
但绝不是被你们恶意的总记忆碎片胡乱填充的完整。”
顿了顿，洛云芷又道“我想完整自己，但我更了解相信自己。”
眸光流转，洛云芷的视线清凌凌的落在陈楠身上，纯粹干净，不掺杂任何情绪。
陈楠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仿佛置身在巨大的摄影间，她的一切都是透明的，被人尽收眼底的。
“至于你，我的好妹妹，这次我不会杀你，挺没意思的。
我希望下次可以有意思一点。带路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你也该真正的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随着洛云芷话音落下，鞋子走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鼓点，一步一响。
“咚咚咚…咚咚咚”
敲在了人的心间。
每一步都是生命的收割。
洛云芷曾经看到的那些密闭间里每一个从事筛选的白外套，每一个带着血肉的机器。
都在步履腾挪间化为飞灰。
那些被仪器包裹的幼崽，刚刚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则是被收到了洛云芷的生命空间。
弱者和弱者也不同，都收了，但是分开两个地方。
陈楠眸中闪过暗光。几个呼吸，这座钢铁城堡里，原本的规则就在绝对的掌控力面前，彻底崩塌。
嘴上说着相信自己，实际上依旧用着自己的标准来制定的规则。
这就是这些上位者的傲慢，洛云芷，你就算记忆错失，还是那个样子。
走在洛云芷身前领路，陈楠面色又恢复这次见面时的冷漠，眼底却带着极致的疯狂。
洛云芷傲慢的做着看似正确的决定，可她真的是对的吗？
一场悲剧，走向很盛大的毁灭，从来都不是一人功过。
每个人都该有野心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走着强者既定的规则。成为被圈养的牛羊。
自以为是的仁慈，亦是罪恶。傲慢会带来危险的。
洛云芷相信自己的时候，陈楠也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各怀心思，本质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