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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霄云听完纪云明的汇报，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纪云明压抑的喘息，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嚎。
“没有试错的机会了。”纪霄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海洋的路断了，新型的食堕者……能交流，却说着我们不懂的话。这不是好兆头。”
他抬起眼，眼底的血丝未退，却烧着一簇孤注一掷的火。“天白山脉，洛云芷。那是我们唯一知道的、看起来还有‘活路’的地方。上次的交易，她给的物资救了急，也露了底。她那里不一样。”
纪云明忍不住道：“哥，不先派一队人去确认一下吗？万一……”
“万一她拒绝，万一她那里也出了问题，万一路上有我们无法应对的危险？”纪霄云接过话头，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云明，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万一’的资本？坐在这里，只有等死。出去，也许立刻死。但至少，还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去她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已布满灰尘和标记的旧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天白山脉的区域。“基地的存粮，按最低配给，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用食堕者来，我们自己就得完。但三个月，够我们全体完整的迁移到天白山脉。我们需要马上做好准备，然后出发。”
纪云明看着兄长挺直却仿佛负重千钧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带上所有人？直接去？”
“对。”纪霄云转身，目光如铁，“分批，秘密进行。精锐开路，老弱和核心辎重居中，战斗人员殿后。目标只有一个：抵达天白山脉，找到洛云芷。这不是请求合作，这是……寻求庇护，或者说，是绝境下的投奔。我们没有别的筹码，只有这些人，和脑子里还没丢光的那些东西。”
他走回桌前，按下通讯键，声音恢复了一军之主的冷硬决断：“通知所有校级以上军官、后勤、科研主管，一小时后，一号会议室，绝密会议。另外，让特战大队的赵峰和觉醒者中队的秦默立刻来见我。”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最核心的机器开始悄然加速运转。
一小时后，一号会议室气氛凝重到窒息。当纪霄云平静地说出“放弃基地，全员秘密迁移，前往天白山脉投靠洛云芷”的决定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众人依旧面露骇然。
“首长，这太冒险了！十万人的迁移，怎么可能瞒得过外界？路上吃什么？遇到大规模食堕者群怎么办？那个洛云芷，万一她不肯收留，我们岂不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军官急声道。
“所以需要计划，需要速度，需要决断。”纪霄云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留下来，百分之百是死，区别只是早几个月晚几个月。走出去，至少有一线生机。洛云芷会不会收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带着诚意，带着我们积累的数据、样本、还有这些经过淬炼的人手过去，我们不是累赘，是力量。她是个聪明人，上次的交易已经证明了她的眼光不局限于一时一地。一个有序的、成建制的队伍，在现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她应该比我们更明白。”
他停顿一下，给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新型食堕者出现了，它们可能在交流，可能在组织。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着被未知的、更危险的东西包围。必须在它们形成更大威胁之前，跳出这个即将被彻底吞没的泥潭。”
负责情报的军官涩声道：“首长，通往天白山脉的几条主要干道，有三条已经确认被大规模变异兽群或食堕者占据，剩下两条路况极不明朗，卫星图片显示有异常能量反应。大规模迁移，几乎不可能在不发生战斗的情况下通过。”
“那就打过去。”纪霄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集中所有火力，为迁移队伍开路。觉醒者中队作为尖刀，特战大队策应。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资本犹豫。这是一次突围，目标不是占领，是穿过。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撕开一条路。”
“物资……”
“只带最重要的：高能食物、药品、水净化设备、核心研究资料、样本、以及必要的武器弹药。其他一切，全部舍弃。轻装，急行。”
会议在压抑而高效的节奏中推进，一个个具体的难题被提出，又被以近乎冷酷的务实态度解决。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权衡取舍后，唯一可行的路径。
纪霄云最后看向纪云明：“你伤好后，带一支最精锐的小队，配备最好的装备和载具，先行出发。你们的任务不是侦察，而是以最快速度抵达天白山脉，找到洛云芷，告知她我们的决定和迁移计划。争取得到她的许可，至少……是默许。如果她拒绝……”
他沉默了一瞬，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如果她拒绝，”纪霄云缓缓道，“你们就留在山脉外围，建立前哨，等待大部队。我们……仍然要去。到了她的地盘附近，至少比留在这里等死强。至于她最终如何决定，到了那时再说。”
破釜沉舟，没有退路。
纪云明用力点头：“明白！”
散会后，基地如同上紧了发条，在表面的平静下，进行着翻天覆地的秘密准备。人们被告知将有一次大规模的战略转移演习，而只有最核心的人员知道，这不是演习，而是一场压上所有幸存者性命的豪赌。
赌那条遥远的山脉里，真的有一处能容纳他们的“桃花源”。
赌那个叫洛云芷的神秘女人，愿意在这末日之中，再伸手拉一把挣扎的同类。
纪霄云站在指挥室的窗前，望着基地里为“演习”而忙碌却掩不住惶惑的人群。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坚定如初。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光的方向。
必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