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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些什么？”
杂物间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沙哑，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老板，”阴影里的人立刻压低了声音，凑到门缝边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我刚才在走廊听她们说话，咱们的行踪根本没暴露！而且……那个苏窈月，好像真被马场的事吓病了，整天关在房里画画，看着蔫得很。”
杂物间里的那道影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嗓音里染上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意：“我还当这个苏窈月有多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胆子？”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在身侧轻轻敲击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问道：“那苏夫人和许意，现在急坏了吧？”
“可不是！”门外的人连忙接话，语气里添了几分幸灾乐祸，“两人正愁着呢，说要赶在成人礼前找出凶手，好让苏窈月安心。我看她们也就嘴上逞强，真要查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呵。”杂物间里的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成人礼……倒是个好机会。”
门外的人愣了愣：“老板的意思是……”
“既然她们这么想找出凶手，”那道影缓缓站起身，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挺拔，“那我就给她们送份‘大礼’。”
话音落下，杂物间里便没了声响。
门外的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
入夜，港城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轻轻吹拂起许意颊边的发丝。
她站在紫藤花架下，望着不远处露台边缘那道小小的背影。
苏窈月穿着单薄的睡裙，背对着她，仰着头望着天上的残月，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又细又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许意本想开口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几日小丫头始终沉默着，像把自己关进了无形的壳里，此刻难得有片刻安静，她实在不忍打扰。
可谁曾想，苏窈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竟缓缓回过身来。
她苍白的小脸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像极了今晚被乌云遮去大半的月色，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许姐姐。”
那道机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钻进许意耳中。
这是这几天来，窈月腰间的发声装置第一次传出声音，也是她这些时日里，主动对旁人说的第一句话。
许意心头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唇瓣有些干涩，嗫嚅了半天，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今天晚上风大，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我不觉得冷。”
机械女音依旧疏离而冰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况且，就算冷，也没什么不好。”小丫头微微仰起下巴，月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眸里，“最起码，刺骨的寒风能让人感觉到清醒，不是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许意心里，让她莫名胆战心惊。
这般带着自虐意味的清醒，不该从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窈月……”
许意上前一步，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又怕惊扰了她。
“许姐姐，你不用劝我。”苏窈月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需要痛苦来证明我的存在。”
“可这世上，从来都不只有痛苦啊，窈月。”许意蹲下，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柔，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还有很多人爱着你,苏夫人，我，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我们都想给你温暖，让你感受到幸福。”
“可是姐姐，我做错了什么？”
苏窈月突然开口，机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真实的颤抖。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像一记重锤，将许意问得措手不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重复着，小小的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抖，腰间的装置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他们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那双曾澄澈如溪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怨念与委屈，像被乌云笼罩的湖面，翻涌着令人心疼的波澜。
许意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是啊，她分明也只是个孩子。
年幼时遭遇家族巨变，在颠沛流离中苟延残喘。
后来被父亲的养女残忍地拔去舌头，险些死在北城的寒冬里。
好不容易辗转来到港城，才从自己这里得到了半分迟来的温暖，以为能跟着苏夫人安稳度日，为家族平反昭雪，却又一次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暗处之人的目标。
这样的人生，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恐怕都早已崩溃。
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却要硬生生扛下这所有的风霜。
许意伸出手，轻轻将苏窈月揽进怀里。
小丫头的身子很凉，像揣了块冰，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你什么都没做错。”许意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窈月，你记住，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所有的美好。不要让那些人的恶意，偷走你本该拥有的阳光。”
苏窈月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腰间的装置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可许意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进来，打湿她的肩头。
那是小丫头无声的眼泪。
晚风吹过庭院，紫藤花的香气里，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楚。
许意抱着怀里颤抖的小小身影，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她周全，让她重新找回属于孩子的笑容。
月光渐渐挣脱乌云的束缚，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露台上相拥的两道身影，也照亮了许意眼底的坚定。
……
送苏窈月回卧室时，小丫头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轻浅得像一片羽毛。
许意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转身离开时，走廊里的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