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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原野上没有树，没有花，没有草，只有一条路。路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他站在路的起点，看着那条路，觉得它很远，远到他不想走。可他知道，他必须走。因为他是路明非，路明非就是要走路的。不走，就不叫路明非。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走一条很窄、很滑、很容易摔倒的路。可他走得稳，一步一步地，不急不慢。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可他知道，他在走。走着，就不怕了。走着，就活过了。
他走了很久，走到天快亮了。远处出现了一座城市，城市里有很多高楼大厦，最高的那一栋，屋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徽章，一棵半枯半荣的树，一半极其繁茂，一半彻底枯萎。他笑了，跑了起来。他跑过原野，跑过风，跑过那些看不见的障碍，跑到了那座城市的门口。门开了，里面有一个人，站在光里。
他看不清楚那个人是谁，可他觉得那个人在笑。在对他笑。在欢迎他。在说，你来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走进那扇门，走进那片光，走进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可又觉得很熟悉的地方。
然后他醒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看着那条金线，笑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要去办签证了。他要去美国了。他要去卡塞尔学院了。他要去那个有光的地方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陈笑发了一条消息。
“走，办签证去。”
陈笑秒回了。“好。”
路明非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穿上衣服，走出房间。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粥的香味飘过来，暖暖的，像是有人在拥抱他。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嘶了一声。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了。“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路明非靠在卧室的飘窗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捏着一罐可乐。可乐已经不冰了，温温的，甜味变得有些腻。窗外的夜色很沉，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戳了几个洞。他看着那些光点，脑子里还在转着庆功宴上的画面。
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笑声不绝，恭喜声此起彼伏。他像一个被放在舞台中央的木偶，被推着跟这个合影，跟那个握手，跟那个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一定会努力的”。他的脸笑僵了，他的嗓子说哑了，他的腿站麻了。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咧嘴，是在说话还是在应付，是在站着还是在飘。
电话那头，陈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房间里说话，又像是在另一个城市里说话。他没有开免提，可路明非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他心里那潭浑浊的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看啊，你爸忽然推荐你去一个美国学院。你成绩一般，不是，是差劲得很。可学院却授予你高额奖学金。你在面试的时候分明胡说八道了一通，可面试官说你答得太好了。跟这些比起来，我知道你暗恋谁，实在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