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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铁轨。
“你说，这铁轨通向哪里？”
“不知道。可它一定通向某个地方。铁轨不是为了好看才铺的，它是为了通到某个地方。不管那个地方是哪里，它一定在那里。我们只需要沿着它走，就能到。只是不知道要走多久。”
陈笑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们没有沿着它走的工具。我们只有两条腿。两条腿要走多久才能走到？也许一天，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走到半路就死了，被冻死，被饿死，被野兽吃掉。我们连地图都没有，怎么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知道陈笑说得对。铁轨是通向某个地方的，可那个地方太远了。远到他的腿够不到，远到他的生命撑不到，远到他的希望燃不到。他需要一辆车，一列能在铁轨上跑的、有轮子的、有暖气的、能让他安全舒适地抵达目的地的车。没有那辆车，他哪里都去不了。他只能等在这里，等着那辆车来。如果它不来，他就只能在这里慢慢腐烂，像站台上那些枯黄的草，风一吹就断了，雨一打就烂了，雪一盖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曾在这里等过，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
路明非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旅行箱旁边，坐下。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他牙疼。他咽下去，觉得胃里像被塞了一块冰。他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是周小雨塞给他的，还是那个牌子，那个味道。他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给陈笑。陈笑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两个人吃着巧克力，喝着凉水，坐在破败的站台上，像两个被遗弃的孩子。没有人来找他们，没有人来救他们。他们只有自己，和那块越来越小的巧克力。
夜色越来越浓了。那盏灯的光越来越暗，像是快要熄灭了。灯泡里的灯丝烧得更红了，红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那条血管快要断了，也许下一秒就断，也许还能再撑一会儿。路明非不知道它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当它灭了，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希望。只有黑暗，寒冷，绝望。他不想面对那样的时刻，可他没有办法阻止。他没有权力让灯不灭，没有能力让车早来，没有资格让命运对他温柔一些。他只能坐在这里，等着，看着，听着，感受着。等着灯灭，等着车来，等着那个未知的结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列车的声音，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不对，是很多种声音混在一起。金属撞击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人的喘息声。那些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路明非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远处，在铁轨的另一头，似乎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那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楚，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又像是黑暗本身的一部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个人影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了。
陈笑也看见了。他从地上站起来，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人影。
“那是什么？是人吗？”
路明非摇摇头。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