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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坐在椅子上，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他一直在数，数进去了多少人，数出来了多少人，数每个人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他在心里列了一张表，排名，排序，分析，推测。他试图从这些数据里找出规律，找出面试官的喜好，找出通过面试的秘诀。可他找不到。数据太乱，规律太模糊，喜好太随机，秘诀根本不存在。他越找越乱，越乱越怕，越怕越想找。他在一个死循环里转圈，转得自己头晕眼花。
陈笑坐在他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可他没有睡。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那扇门打开的声音，关上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叹气声。他在等，等林小禾出来，等路明非进去，等这场面试结束，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通知。他的心跳很平稳，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给他打拍子。
路明非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陈笑，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朝他招了招手。陈笑睁开眼睛，侧过身子，把头凑过来。
路明非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他们会问……”
他的话没说完。
门开了。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夹，目光扫过休息厅，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下一个是你。”
路明非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他站起来，腿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看了一眼陈笑，陈笑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他没有听见，可他看见了。那个字是“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吸进肺里，吸进心里，吸进骨头里。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他走过那些空着的椅子，走过那些沉默的人，走过那扇曾经吞掉了无数人的门。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色把手，凉意从手心传到心里。他停了一下，推开了门。
门里面的世界，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见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桌上铺着绒布，绒布上放着水杯、笔和纸。他以为会看见三个严肃的面试官，两男一女，一个中国人，一个外国人，一个老头。他以为会看见刺眼的灯光、冰冷的空气、还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可他看见的，是一个空荡荡的会议室。
很大，大到能坐几十个人。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摆在正中间，桌面是深色的实木，打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的影子。会议桌的四周摆着几十把椅子，黑色的真皮，每一把都一模一样，间距相等，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天花板上的灯是嵌入式的，发出柔和的、温暖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远处的山峦和河流，尽收眼底。夕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金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会议室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可这些都不是让路明非心跳加速的原因。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坐在会议桌旁边的那个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浅棕色的A字裙，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平底鞋。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像是一条柔软的河流。她的脸很小，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她的眉毛弯弯的，像两片柳叶。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宝石里面有光在流动，柔柔的，暖暖的，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湖面上。她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甜甜的、让人一看就心情变好的笑容。她坐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花，像一首轻柔的歌，像一幅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