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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京市的天还压着一层沉黑。
北郊山道上没有灯，几辆黑色越野车关着大灯往上开，轮胎碾过碎石，声音被夜色压得很低。江晚坐在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后座，手里还攥着那支录音笔，指腹一遍遍蹭过磨旧的外壳，没松开。
车窗外，一缕幽蓝色的火光悬在半空，走走停停，像在替他们引路。只有江晚看得见。她视线一直跟着那点光，没说话，脸色冷得厉害。
墨奕珩坐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她绷紧的手指，没开口打断她。
前面，林助理回头看了眼导航，压着声音道：“爷，江小姐，前面没路了。再往里就是落凤坡旧址，旁边就是乱葬岗。”
江晚抬起眼。
“停车。”
车队很快靠边。她推门下车，山风立刻灌了过来，带着潮冷的土味。那点幽蓝火光在半空盘了一圈，忽然朝前方一处被密林压住的废宅坠了下去，落进院子的一瞬间就灭了。
江晚盯着那边，抬手一指。
“就在那。”
废宅是个老四合院，院墙塌了一角，门板歪着，院里荒草长得快没过膝盖。保镖率先冲进去，拿强光手电扫了一圈，很快退出来。
“江小姐，里面只有蜘蛛网和老鼠，没看见人。”
江晚没接话，只站在院中央那口干井旁，低头看了两眼。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她说完，抬脚踩上井沿一块不起眼的青石，脚尖在上面轻轻一转，随即转身，直接往旁边那尊石兽底座踹了一脚。
“咚”的一声闷响。
石兽底座往旁边移开半寸，地面竟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阶，黑得深不见底。
几名保镖齐齐变了脸色。
“地下室。”
江晚已经先一步下去。石阶很窄，只够一人侧身通行，墙面潮湿发冷，越往下走，土腥味里还混着一点旧药味。
地下室里没灯，空气浑浊，墙上留着不少刀刻斧凿的痕迹，像有人曾在这里拼命挣扎过。角落里有一张破木床，床板缺了一角，上面扔着几块发黄的纱布，还有一只空了的急救盒。
墨奕珩操控轮椅停在门口，视线一扫，开口道：“这里有人住过。”
“不是住过，是逃过命。”江晚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一点暗褐色的痕迹，“血都快干透了。”
她走向那张木床，视线落在床板底下的一道细缝上。那边像是有人故意垫过木条，又没垫严。江晚伸手进去摸了下，指尖触到一团发脆的纸。
她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个被揉皱的小纸包，边角已经发黄，轻轻一碰就掉碎屑。
江晚站着没动，指尖慢慢把纸包展开。
第一层摊开，露出一点朱砂红。
她的动作顿住了。
再往下展开，纸面上的符纹一点点露出来，线条古怪，笔锋收得很狠，哪怕纸已经脆得不成样子，那走势也不可能认错。
江晚盯着那张纸，指尖微微一紧。
“这是清风观的避煞符。”
林助理没听懂，忍不住问：“什么符？”
江晚没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九重避煞符。清风观历代观主单传的秘箓，不外传，也不可能流到外面。”
地下室里一下静了。
这张符太旧了，纸面泛黄，朱砂也褪了色，可江晚一眼就认出来了。师父以前教她认符时，别的可以糊弄，这类秘箓却从不让她碰，只让她记住样子，说这是清风观的根。
而现在，这东西出现在白羽待过的地方。
江晚握着那张纸，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白羽和清风观，根本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点关系。不是碰过面，不是得过一张普通符纸，而是直接拿到了观中秘箓。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要么白羽和清风观有极深的牵扯，要么，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
她胸口那股火一下顶了上来，指节也跟着发白。
“这不对。”她说。
墨奕珩看向她：“哪里不对。”
“这张符不该在他手里。”江晚抬头，眼神冷得很，“白羽如果只是认得清风观的路，不会拿得到这种东西。除非，这符是师父给的。”
这话一出，林助理和周砚都看了过来。
江晚却已经把那张旧符折好，收进随身布包里。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那根线越收越紧。
师父为什么从没提过青林乡。
为什么她每次问起母亲，师父都绕开。
为什么她小时候那段记忆会被封。
为什么清风观秘符，会落到白羽手里。
一串问题压得她心口发堵。
“搜。”她开口，“这里再翻一遍。”
安保立刻动手，木箱被一一掀开，床板也被抬起来。江晚转身走到墙角，视线停在一块颜色略深的砖上。那砖边缘有磨损，像被人反复碰过。
她蹲下，指尖在砖缝里一抠，按下去。
咔。
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只铁皮盒，盒盖上积了层灰。江晚把盒子拿出来，掀开后，里头只剩几样东西。
一截烧剩的香，一枚断掉的铜钱，半张被水泡坏的纸条，还有一小撮灰白布屑。
纸条上的字已经糊了，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北”字，后面两个字被划得很乱。
江晚把那枚铜钱翻过来，看见上面有一串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人硬磨掉了大半。
“他走得很急。”她低声说。
墨奕珩看着那只铁盒：“你认得这布料？”
江晚摇了下头，又点了下。
“像道门里包法器用的旧裹布。”她说，“也可能包过遗物。”
她盯着那半张纸条，眸色越来越沉。
白羽来过这里，不止一次。还受过重伤，想带走什么东西，可最后还是匆忙撤了。
江晚把东西一件件放回盒里，手指停在那张九重避煞符上，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厉害了。
这间地下室不是终点，只是白羽的中转点。
真正要命的，不是他躲在这儿多久，而是他为什么会带着清风观的秘符，为什么师父会和他扯上关系。
她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清楚。
白羽这条线，必须得先问师父了。
江晚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停了半秒，最后还是点开那个她几乎从没主动拨过的号码。
清风道长。
电话拨出去，忙音很快响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
地下室里静得只剩那点等待接通的声音。
江晚握着手机，唇角抿成一条线，眼底冷得发沉。
她要的不是师父糊弄她的一句“以后再说”。
她要答案。
电话还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