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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幽蓝细箭钻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带起风。
它太小，太快，贴着地面掠过黑石，像一条早就埋好的毒蛇，专门等这一道缝。
前排盾阵刚刚侧开一点角度，后面电磁脉冲弹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箭已经到了。
江晚听见了。
不是耳朵先听见，是后背那层皮先绷紧了。那种凉意从脊骨一路往上窜，直逼后心。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箭冲的就是她的命门。
可她连头都不能回。
掌心下的罗盘烫得发疼，金色光罩已经被四周毒瘴压得发颤。只要她这一刻散掉真气，外面那层幽绿腐尸瘴就会立刻扑进来。到时候别说她，连墨奕珩和身后这些人，都得烂死在这里。
不能躲。
江晚牙关一下咬紧，唇边那点血色更重了。她把体内剩下的真气硬往后背逼，想拿自己去扛这一下。她算过，极阴体质未必当场就死，可这一箭一旦穿进去，她后面就别想再稳住阵。
可她没有别的选。
箭已经到了。
不到半尺。
这一瞬间，四周的箭雨、毒瘴、石壁机括声，全像被拉远了。
墨奕珩看见了。
他坐在轮椅里，平板还亮着，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热成像和地貌线。可他什么都没看了，视线只落在那一点幽蓝上。
那支箭离江晚太近了。
近到任何提醒都来不及，近到任何人冲过去都来不及，近到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它碰到她。
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反应。
墨奕珩双手猛地压上轮椅扶手，手臂上的肌肉在那一瞬绷到发硬，青筋一根根顶了出来。常年不能用力的下半身像废了一样拖在身后，可他硬是靠着上身那股狠劲，直接把自己整个人从轮椅里甩了出去。
动作太猛，轮椅都跟着往后翻了半寸。
林助理瞳孔一缩，嗓子直接劈了。
“爷！”
可墨奕珩根本没听见。
他像一头扑出去的兽，黑色大衣在半空掀开，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他没想别的，也来不及想。他只知道，箭到了，江晚不能出事。
下一秒。
噗嗤。
很沉的一声。
不是箭入石，也不是箭擦盾，是利刃硬生生扎进血肉里的声音。
江晚后心没有等来那阵穿透骨头的剧痛。
撞上她后背的，是一具带着体温的身体。
很重。
也很稳。
那股力道把她往前撞了半步，又硬生生替她把后面的死意全截住了。
江晚手指猛地一颤。
“墨奕珩！”
她这一声出来，已经变了调。
可她还是不能回头。
她双手仍死死结着印，真气一寸寸灌进罗盘，光罩还撑在众人头顶。外头毒瘴一层层往上扑，只要她松一下，所有人都得死。
她连转身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只能感觉到背后那个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感觉到他呼吸陡然乱了，胸口猛地一缩，像把所有痛都死死压回去了。
那支毒箭扎进了墨奕珩左肩。
箭身没入大半，只剩一小截尾羽还在轻轻发颤。黑色西装几乎是瞬间就湿了，先是暗红，接着渗出紫黑色，顺着布料往下蔓，滴在黑石地上。
毒发得很快。
墨奕珩肩背一僵，手指狠狠扣住江晚手臂，像是想借力站稳，偏偏那双腿根本撑不住他。他整个人在发抖，不是小幅度，是那种压不住的痉挛。可即便这样，他还在收力，不让自己砸断江晚的施法。
江晚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他在忍。
那种忍比叫出来更扎人。
“别动。”她声音发紧，尾音都哑了，“墨奕珩，你别动。”
墨奕珩没应她。
他额头的冷汗已经滚下来了，唇色白得像纸，呼吸一口比一口沉。左肩那一块疼得发麻，毒像火一样顺着血管往里钻，可更狠的是，他体内那股原本被江晚压住的绝命煞，像被这毒一下点醒了。
冷。
不是伤口疼，是从骨头里往外透的冷。
他咬住牙，后槽牙绷得死紧，喉间还是溢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仍旧死死撑着，不让自己整个压塌在她背上。
可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
没过两秒，他还是撑不住了。
那高大的身躯顺着江晚的后背，一点一点往下滑。
先是肩膀擦过她的风衣，接着是胸膛，最后重重跪跌在地。右膝砸上礁石，闷响一声，听得旁边几个人脸都白了。
“爷！”林助理声音都劈开了，刚要扑过去，就被江晚厉声喝住。
“别碰他！”
她眼底都红了，手里法印却半点不敢乱。
“箭上有阴毒，你碰了也得中。”
林助理硬生生停在原地，眼睛全红了，手却死死攥着发射器，不敢乱来。
墨奕珩单膝跪在江晚身后，左肩那支箭还在，血顺着手臂不停往下流。他头低着，呼吸很重，肩背一下一下起伏。可片刻后，他还是抬起了头。
那张脸已经白得吓人，眼底却还有一点黑，没散。
“别松手。”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江晚，别管我。”
江晚指尖都在抖。
她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现在不能动。
她想转身，想拔箭，想给他压脉，想看一眼他到底伤成什么样。可她只能站着，像被这道护罩钉死在原地，连伸手碰他一下都做不到。
墨奕珩看着她绷直的背影，忽然扯了下嘴角。
那点笑意很淡，也很虚，几乎看不出来。
“我死不了。”他说。
话说到这儿，他气息又乱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是把翻上来的血硬咽了回去。
“我说过。”他抬眼看她，额上全是冷汗，眼底却还带着那股执拗，“你的命，我护了。”
“我这人……不食言。”
江晚眼眶猛地一热。
她这一辈子没怕过什么。
小时候走乱坟岗没怕过，下山断阴宅没怕过，后来掀江家、撕宋家、闯龙家，她也没怕过。
可现在，墨奕珩就跪在她脚边，她连低头扶他一下都做不到。
这股无力感比任何杀阵都更狠。
就在这时，墨奕珩的身体忽然狠狠一震。
不是普通伤口反应。
他周身猛地炸开一股极重的阴煞寒气，冷得像把人直接扔进冰窟里。那股气从他胸口往外冲，混着箭上的阴毒，在皮肉和经脉里疯狂绞杀。原本被江晚一次次压住的绝命煞，这会儿像彻底疯了，借着毒势猛地反扑。
他指骨瞬间绷白，手背青筋全炸了起来。
“墨奕珩！”
江晚终于压不住声音里的颤。
她低头看不见他的全脸，只能看见他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自己风衣下摆，抓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点东西。
他仰头看着她。
那双一向沉得吓人的黑眸，这会儿已经开始散了，视线却还落在她脸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薄唇动了动。
还没出声，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血溅在她风衣衣角上，黑得刺眼。
江晚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墨奕珩眼里的最后一点光，灭了。
他抓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高大的身体往旁边一歪，砰地一声，重重倒进血里。
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