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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76章心尖难择,故国与山河皆牵肠(第1/2页)
残阳如血,泼洒在乞儿国皇宫巍峨的琉璃檐角,将朱红宫墙染得一片暖金。
凤仪宫的暖阁内,熏炉里燃着最上等的凝香露,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毛草灵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她指尖捏着一枚来自大唐的玉符,玉质温润,刻着熟悉的长安纹样,那是故乡的印记,是她跨越生死、最初来时的根。
桌案上,摊着大唐皇帝亲笔所书的圣旨,墨迹苍劲,字字恳切——言明当年罪臣之女的冤案早已昭雪,她身为忠良之后,理应归唐,册立为国后夫人,享尽荣华,归葬祖陵,与失散多年的族人团聚。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她从现代车祸身亡的富家公主,沦为大唐朝罪臣之女,再被卖入青楼,从最低等的洒扫丫头,凭着一手现代才艺与玲珑心思,在青楼里站稳脚跟,又被推上冒充公主和亲乞儿国的绝路。
一路跌跌撞撞,从人人可欺的青楼弱女,到如今乞儿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凤主,她走过的路,比这皇宫的九曲回廊还要曲折千倍。
乞儿国,这片曾被大唐视作蛮荒偏远的土地,早已不是她临时栖身的驿站,而是刻进骨血的家园。
这里有对她倾尽真心、宠信无匹的帝王萧烬严,有从青楼一路相伴、如今成为她左膀右臂的青黛、红笺,有被她新政救活、对她感恩戴德的万千百姓,有她亲手推行的商路、水渠、农法,有她一手撑起的太平盛世。
可另一边,是生她的故土大唐,是她魂牵梦萦过无数次的现代家乡延伸而来的根,是沉冤得雪的家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那句“归来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心,像是被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系着故国旧土,一半拴着眼前山河。
“娘娘,该进晚膳了。”贴身侍女青黛轻手轻脚走进暖阁,看着自家主子怔怔望着窗外的背影,心头一酸,声音放得极轻,“御膳房刚炖好的燕窝银耳羹,您一整天都没怎么用膳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毛草灵缓缓回神,指尖松开那枚玉符,玉符落在锦缎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眸,眼底藏着连妆容都掩不住的疲惫,往日里那双总是清亮灵动、满是慧黠的眸子,此刻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茫。
“放下吧,我不饿。”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青黛不敢多言,只得轻轻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垂首立在一旁。
十年相伴,她最清楚眼前这位凤主的性子。看似柔软,实则坚韧,从青楼到宫廷,从和亲公主到执掌后宫、干预朝政,毛草灵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难以抉择的时刻。
一边是生她的大唐,一边是养她、成就她的乞儿国。
一边是血脉根亲,一边是挚爱夫君与万千子民。
任谁,都难断。
暖阁外,传来沉稳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毛草灵便知道,是萧烬严来了。
这几日,自大唐使者抵达、递上国书与圣旨后,萧烬严从没有逼过她一句,没有问过她一句答案,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处理朝政,安抚朝臣,却把所有的不安与不舍,都藏在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里。
那个当年在和亲大典上,一眼便被她吸引、不顾朝臣反对立她为后的少年帝王,如今已是沉稳威严的一国之君。他为她虚过后宫,为她力排众议允许女子参政,为她把一片蛮荒之地,建成富庶强国。
十年情深,早已不是一句简单的帝后情深可以概括。
他们是夫妻,是战友,是彼此在这乱世深宫之中,唯一的依靠。
萧烬严推门而入,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染着几分疲惫。他挥退左右侍女,缓步走到毛草灵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的温度,熟悉而温暖,瞬间触到了毛草灵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又在发呆?”萧烬严的声音低沉温柔,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全然的宠溺与心疼,“朕让人去查了,大唐那边,你的族人都还在,日子过得安稳,当年的冤案,的确是彻底平反了。陛下圣旨恳切,是真心想接你回去。”
毛草灵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眼底的情绪:“我知道……圣旨上写得明白,归唐之后,册立国后夫人,赏良田千顷,锦缎万匹,族人荣宠,一生无忧。”
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
是她当年在青楼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安稳荣宠。
可如今,真的摆在眼前,她却半点都欢喜不起来。
萧烬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常年握笔与执剑的薄茧,却总能给她最踏实的安全感。
“草灵,”他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她心上,“朕不会逼你。你想走,朕绝不拦你。朕会备上最高规格的仪仗,送你回大唐,给你足够的金银、人手、护卫,让你风风光光,回到你的故乡。”
毛草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也藏着她一眼就能看穿的不舍与痛楚。
他明明舍不得,明明比谁都希望她留下,却还是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上。
“你……”毛草灵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湿热,“你明明不想我走。”
萧烬严苦笑一声,抬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朕当然不想。”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朕想你一辈子留在朕身边,做朕唯一的皇后,看着乞儿国越来越好,看着我们的江山千秋万代。朕想与你白首偕老,想百年之后,与你同陵同葬。”
他的告白,直白而滚烫,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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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朕更清楚,你来自大唐,那里是你的根。”萧烬严闭了闭眼,压抑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十年前,你是被迫来到乞儿国;十年后,朕不想你再被任何人逼迫,包括朕。你想选什么,便选什么,朕永远站在你身后。”
毛草灵埋在他怀里,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他胸前的龙袍。
她哭的不是抉择之难,而是眼前这个人的真心。
在皇权至上、后宫三千的时代,他给了她独一份的偏爱,给了她尊重,给了她选择,给了她一片可以肆意生长、绽放光芒的天地。
青楼岁月的屈辱,和亲之路的艰险,宫廷争斗的险恶,朝政改革的阻力……这十年,她不是没有苦过、累过、怕过,可每一次,都是萧烬严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是他,把一个青楼出身的替身公主,捧成了乞儿国最尊贵的凤主。
是他,信她、宠她、护她,把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都放在心上。
是他,与她一起,把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变成了百姓安居乐业、邻国不敢小觑的强国。
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着她的心血,藏着她的足迹。
街头巷尾传唱的歌谣,田间地头丰收的欢笑,商路上往来不绝的商旅,军营里士气高昂的士兵……哪一样,不是她十年的心血?
哪一样,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大唐呢?
那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站,是她血脉相连的故国,是她现代灵魂深处,对“家”最初的执念。
车祸身亡的绝望,睁眼便是陌生古代的恐慌,被卖入青楼的无助……那些最初的苦难,都刻着大唐的印记。可如今,大唐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了她回家的路,给了她血脉亲人的期盼。
她若走,对得起大唐的恩,对得起族人的盼,却负了萧烬严十年情深,负了乞儿国万千子民的爱戴,负了自己十年心血浇灌的山河。
她若留,便要斩断与故国的最后牵连,永远不再踏足大唐土地,永远不见血脉亲人。
两难。
难到让她夜夜难眠,食不下咽。
“烬严,”毛草灵在他怀里哽咽出声,“我该怎么办……一边是生我的故国,一边是养我的家国;一边是血脉根亲,一边是你,是乞儿国的百姓……我哪边都舍不得,哪边都放不下……”
萧烬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言不发,只是静静陪着她,任由她把所有的迷茫与痛苦,都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残阳彻底沉落,夜色笼罩了整座皇宫。
暖阁内烛火亮起,昏黄而温暖。
毛草灵渐渐平复了情绪,从他怀里起身,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眼神依旧带着迷茫,却多了几分挣扎后的清醒。
“这几日,宫外的百姓都知道了吧?”她轻声问。
萧烬严点头:“知道了。这几日,凤仪宫门外,天天都有百姓跪着,捧着自家种的蔬果、织的锦缎、绣的香囊,求朕留住你。朝臣们也接连上书,满朝文武,无一人希望你走。”
毛草灵心头一震。
她虽深居宫中,却也隐约听过宫外的动静。
那些百姓,曾是饥寒交迫的乞儿,是流离失所的难民,是被苛政压迫的庶民。是她来了之后,改税制、兴农桑、通商路、办学堂、废苛法,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家归。
他们把她当成救世主,当成真正的国母。
他们的挽留,朴素而真诚,重逾千斤。
“还有使者说,”毛草灵声音微顿,“我在大唐的家人,也托使者带了话,说他们想我,盼我回去。”
一边是万民跪留,一边是亲人期盼。
一边是十年挚爱,一边是血脉根源。
萧烬严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依旧温柔道:“不急,还有时间。你慢慢想,想到你愿意说的那一天,无论答案是什么,朕都接受。”
毛草灵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看着桌案上那枚来自大唐的玉符,看着窗外这座她亲手参与建造的皇宫,看着这片她倾注了十年心血的山河。
心,在故国与家国之间,反复拉扯。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
晚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的珠花。
远处,皇宫外的京城灯火点点,那是万家安宁,是她十年守护的成果。街头隐约传来百姓的说笑声,那是太平盛世的声音。
身后,是爱她入骨髓的帝王。
身前,是她一手撑起的山河。
而远方,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大唐故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一句“归来”。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抉择,依旧遥遥无期。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两难的煎熬,每多一刻,便多一分撕扯。
大唐的使者还在驿馆等候答复,满朝文武翘首以盼,万民跪留宫前,身边的帝王隐忍不舍,远方的亲人日夜期盼。
她毛草灵一生聪慧,化解过青楼危机,应对过宫廷陷害,推行过新政改革,平定过叛乱,抵御过外敌,却在这一刻,败给了“情”之一字。
故国情,血脉情,夫妻情,民国情。
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勒得她喘不过气。
暖阁内,烛火摇曳,映着她单薄而孤寂的身影。
萧烬严静静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只是用目光,默默守护着他此生唯一的皇后。
夜,还很长。
心,还在难择。
故国与山河,亲人与爱人,哪一边,都是她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而这份煎熬,还要在她心头,继续缠绕,直到她做出那个,注定要辜负一方、成全一方的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