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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黎若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隐约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看到沈聿正站在客厅窗边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看到黎若站在楼梯拐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约好了。”他说，“十点半，城南那家茶馆。”
黎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你一个人去？”
“魏林在门外。”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细节：“我陪你去。”
沈聿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家茶馆黎若来过两次，每次都是跟着沈聿来见不同的人。
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幕，在冬日的风里微微晃动。
茶馆里没什么人，大厅只坐了一桌客人，靠窗的位置空着。
沈聿走过去在靠窗的位子坐下，黎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既不显得突兀，也不会错过任何信息。
顾凛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服务员端上一壶茶，顾凛看了一眼那壶茶没有动，也没有拿茶杯，只是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叠着，手指扣在一起。
“你约我出来，说明你已经拿到那份记录了。”顾凛开口，声音平稳。
沈聿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并没有把这场谈话当作一次交锋。
顾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松弛：“顾北辞留了后手，对吧？”
“那份记录的起点，签的是他的名字。”沈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你用了将近一年时间铺这条线，但那条线的源头，从一开始就不在你的掌控范围里。”
顾凛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手指微微攥紧。
“所以你现在来见我，是想让我选一条退路。”顾凛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聿，“还是想让我知道他留了那手之后，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沈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顾凛坐在对面，目光在沈聿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像是终于认清了某件事。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那桌客人起身结账离开，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那笔资产我不动了，那条线我会断干净。”顾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从今天开始，凛远医疗不会进入云城医疗科技的任何一个环节。我会把业务转到别的方向。”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那份记录，你留着。”
沈聿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他目送顾凛走向门口的身影，顾凛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魏林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
黎若始终安静地坐在旁边，良久才开口问：“他真的会收手吗？”
“他会的。”沈聿的语气很平，但很确定，“他比沈国誉聪明。沈国誉是被逼到绝路才跑，但顾凛会在还没到绝路的时候就转身。”
黎若看着沈聿的侧脸，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她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温的茶喝了一口。
"你下午还有安排吗？"黎若问。
"没有。"沈聿说。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路，沈聿走得不快，像是在刻意放慢步调等她的节奏。他们在巷口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了一下，门口摆着一排打折书，书脊被晒得褪了色，边角卷起来，像是被翻过很多次。黎若在那排书前站了一会儿，弯腰拿起一本翻了两页，没买，放回原位，直起身时看到沈聿站在几步外，正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说什么。
回到别墅时下午刚过一点。沈聿进门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了半杯。黎若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他身后站定。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轮廓，片刻后她开口说了一句：“顾凛那边，你不会再见他了，对吧？”
沈聿放下水杯，转过身来，靠着料理台边缘看着她：“不会了。”
黎若点了点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那本从旧书店附近的书。
不知何时，他已经替她买了回来。
那本书的封面微微泛旧，书脊处有一道细深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同一个段落。
她翻开第一页，沈聿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冬青的叶片在光线下泛着深绿的光泽，偶尔有风掠过树梢，发出低低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像一层薄薄的底色。
她翻到第二页，忽然想起顾凛离开茶馆时那个转身。
那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之后不会回头的转身，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纠缠。
她合上书，偏过头看了沈聿一眼。
他正靠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清晰又柔和。
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感觉到她转了过来。
“沈聿。”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次之后，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吧？”
沈聿看着她，像是想了一会儿。
他说了一句：“不确定，但至少这批人，不会再来了。”
黎若没有追问那批人指的具体是哪些人。
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翻开那本书，翻到第一页有折痕的地方，从那里开始读了下去。
她当然希望事情能够平息，她也想过安静的生活。
她更不想让沈聿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情，他们是夫妻，就应该一起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