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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不光韩风睡着了。
就连陪伴在他身边的姜酥柔，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龘、朵朵、小司缘、发财、东风、湖游子、梦龙……
核心团队里，足足一小半人，都在这一日莫名沉沉睡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困意侵袭，仿佛整片欢喜天的时空，被一只无形的梦境大手悄然笼罩、沉沉按下。
所有人坠入同一片漆黑幻梦。
不同于韩风那片有着无数画面的幻梦，他们的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道道空灵、缥缈、回荡不散的低语，如同天道梵音，强行凿刻进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韩风就是永夜归墟。”
“他不是天命之子，他是终焉灭世。”
“你追随的人，是诸天最大的灾祸。”
“他越强，世界越近毁灭。”
“一切守护皆是徒劳，一切相伴皆是殉葬。”
“无人能救诸天，无人能改宿命，无人能逆归墟苏醒。”
冰冷、机械、循环往复，一遍遍冲刷所有人的认知。
当那道灭世低语侵入识海的瞬间，梦龙神魂剧烈震荡，他拼尽毕生梦境道行、逆运梦道本源，死死抵住那一层层洗脑纹路。
他能清晰分辨出这是假的、是蛊惑。
他没有被洗脑，没有被篡改认知。
可也仅此而已。
他挡得住自己的心，挡不住漫天漫地、笼罩整片欢喜天的梦域。
他救不了队友，破不了这片大梦，更无法驱散扎根所有人神魂深处的那句宿命诅咒。
漆黑梦境里，梦龙孤身挣扎、徒劳抵抗，眼睁睁看着身边所有同伴的心神，一点点被刻上同一句无解烙印。
韩风，即是永夜归墟。
……
整片欢喜天被诡异的梦域笼罩。
不光韩风、姜酥柔一行人沉沉睡去，连一向心神坚定、道心刚正的顾辰，也抵挡不住这股无形的睡意，眼皮一沉，彻底坠入梦境。
一入梦，四周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顾辰瞬间警觉，反手按住腰间短刃，眼神锐利如锋。
“谁？”
一道轻飘飘直钻心底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温和得没有半点恶意。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现在做错了。”
顾辰皱眉道，
“我一生行得正坐得端，除恶扬善，从未做错半点，我有什么错？”
“你以前没错，但你现在，错得离谱。”
顾辰冷笑，
“我追随韩首领，专杀贪官污吏，从未滥杀无辜，从未助恶为虐，何来错处？”
那声音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我先问你，你当年杀贪官、除恶吏，是为了什么？”
“为了公道！为了百姓！我爹被贪官害死，我看透了上位者作恶无人敢管，所以我亲手拿刀，替无辜的人讨命！”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句反问，让顾辰瞬间一滞。
不等他回答，声音继续传来，
“你明明知道欢喜天是什么货色，诈骗、阴狠、不择手段，从头到尾就是一群恶人抱团。
你心里打心底瞧不起他们、厌恶他们，对吧？”
顾辰沉默，心底承认。
他从进入欢喜天的第一天，就极其抵触这里的氛围。
他是侠客，走的是光明正道。
这群人玩的是阴邪诡诈，他打骨子里看不起。
“韩风是五渊过来的人，是天庭的头号大敌，他就是永夜归墟，是未来会毁掉诸天的灭世源头。
你应该杀了他，这才是替天行道。”
顾辰猛地开口，
“你放屁！韩风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当初我必死无疑，是他留我一命，让我能继续执刀行道！我不能背叛他！”
“报恩，没错。但报恩，就要看着天下人死吗？”
这句话，狠狠砸进顾辰心里。
“你守的是韩风一个人的恩，还是天下苍生的命？”
顾辰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慌了神，
“我没帮他害人！我只杀坏人，不杀百姓！”
“现在没有，以后呢？”
声音步步紧逼，字字戳心，
“天庭之所以屠杀小宇宙、掠夺本源，是为了续命镇封归墟，保住所有世界不彻底毁灭。
所有人都在为诸天活命拼命。
唯独韩风，是这场浩劫的根。
他只要彻底苏醒，所有宇宙瞬间归零，亿万生灵全部死绝。
到那时候，你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你跟着他走到最后。
告诉我，你算不算帮凶？”
顾辰脸色发白，嘴唇发紧，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不怕死，不怕战斗，也不怕背锅。
但他最怕自己从除暴安良的侠客，变成葬送天下的罪人。
“我……我可以劝他回头。”
顾辰咬牙。
“你劝不了，种族之仇，无法化解，宿命定死，他就是归墟载体，无解。”
声音变得更轻，字字诛心！
“你一生疾恶如仇，见恶必杀。
以前的你，哪怕对方权势滔天、恩重如山，只要是恶，你就敢杀。
怎么现在，遇到最大的恶，你却因为私人恩情，装看不见？
你不是忠诚，你是自私。”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穿顾辰的道心。
“你怕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你怕被韩风灭口，你怕死。
你知道韩风刚刚屠杀了四颗星球的平民，却不敢开口质疑。
所以你选择装傻和沉默，选择看着未来亿万苍生去死。
你活成了你这辈子最痛恨的那种人。
明知道有错，却不敢出手的懦夫。”
顾辰浑身震颤，道心彻底裂开。
他拼命坚守的底线、坚持的正义，在这一刻，被完完全全颠覆。
是啊……
他当年敢杀权倾一方的贪官。
为什么现在，不敢质疑一个可能毁灭诸天的韩风？
就因为，他对自己有恩？
那苍生何辜？
那声音最后响起，彻底压垮他最后一丝坚持。
“报恩是小义，救天下是大义。
你不是背叛，你是终于醒了。”
黑暗梦境里，顾辰久久僵立。
所有犹豫、愧疚、纠结，一点点消散。
他原本坚定的忠诚，彻底崩塌、重塑。
许久，他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再无半分温情。
只剩冰冷、清醒、决绝。
“你说得对。
我顾辰，这一生，只为公道苍生执剑。
不为私情屈膝，韩风于我有恩，我记着。
但苍生在前，浩劫在即。
我不能再跟着他错下去。
从现在起，我脱离韩风。
若他真是灭世源头……我亲手阻止他。”
梦境无声散去。
欢喜天之内。
韩风一手提拔、最正直、最干净、最讲道义、最难被策反的刺客首领，
彻底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