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2章:余震之后,新的起点(第1/2页)
#
地面摇晃的震颤顺着脚掌往上爬,耳边全是土墙开裂的细碎声响,土腥味混着油灯燃烧的油烟钻进鼻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赵宇一把按住旁边晃得厉害的油灯,指尖碰到陶制灯座烫得微微发麻。晃动只持续了片刻,便顺着地层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头顶木板偶尔落下细碎灰尘,落在他的衣领里,带着干燥的凉意。
“都别动,看看有没有塌。”赵子安一把推开挡在入口的木箱,右手还握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顺着木梯往上爬,木板被他踩得发出吱呀声,带着松动泥土簌簌往下掉,落在赵宇的肩头上。王二还瘫在地上,吓得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打湿了衣领。白芷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胳膊上全是冰凉的冷汗,药囊里的苍术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稍微冲淡了地窖里浓郁的土腥气。
没过多久,赵子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些许放松:“没事,入口没塌,就是掉了不少土,门还挡得住。”他重新顺着梯子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灰絮在昏黄灯光里打着转,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刚才那是地震?郢城这地方多少年没闹过地震了。”
赵宇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地图上沾到的尘土,粗糙的布巾蹭过羊皮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检查了一遍四周的土墙,只有几处裂缝,整体结构完好,没有坍塌的风险,在场所有人都只是沾了点灰,没有人受伤。姬兰若扶着土墙站着,手里抱着装竹简拓片的木箱,木箱被她护得严实,一片竹简都没掉出来,她指尖沾了点落下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开口道:“震级不深,就是余震可能还有,我们得赶紧出去看看外面情况。”
推开地窖入口的青石板,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外面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尘雾,混着房屋砖瓦破碎的土腥味,空气里还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余韵。郢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慌乱奔跑的百姓,哭喊声和呼喊声混在一起,远处城墙方向冒起浓浓的黑烟,能听到官兵急促的号角声,穿透尘雾直直飘过来。赵宇走到巷口,靠着半塌的院墙往远处看,郢城南边那段年久失修的旧城墙,塌了整整二十余丈,砖石散落得到处都是,压垮了沿街好几间民房,哭号声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尘土落在舌尖,带着淡淡的苦涩味,远处传来秦军士兵奔跑的脚步声,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沉重的声响。一队秦兵拿着兵器,顺着街道往城墙方向跑,带队的屯长高声喊着,让百姓都躲回家里,不许乱跑,军队要进城救灾。赵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回头对身后跟出来的众人说:“地震把城墙震塌了,章邯的兵现在肯定都去救灾了,原定明天搜山的计划,肯定要推迟。”
赵子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墙方向,黑烟已经飘得更高,风一吹,烟絮四散开来,落在街道的屋顶上。他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粗糙的触感蹭过指尖:“地震来得正好,给我们多争取了好几天时间,不然明天就要跟章邯的一万主力撞上了。”
当天傍晚,余震渐渐平息,郢城的秩序被秦军慢慢稳住,塌了的城墙开始组织民夫清理砖石,救那些被埋在下面的百姓。赵宇趁着夜色,召集了守藏网所有核心成员,一共十八个人,趁着天黑悄悄摸到郢城江边一处废弃的码头,那里停着三艘早就准备好的渔船,码头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芦苇,江风一吹,芦苇秆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正好能遮住说话的声音,不容易被巡江的秦兵发现。
江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吹过来,裹着岸边湿地的青草味,吹得每个人的衣摆都轻轻晃动。芦苇丛里蚊子很多,嗡嗡地在耳边飞,偶尔叮一口,就是一个又肿又痒的包。赵宇找了一块干燥的青石板,把带来的牛油灯点起来,昏黄的灯光映着十八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夜行的潮气,眼神却都亮得惊人,像攒着一团不熄的火。
“各位,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赵宇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江风散开,只能让在场的人听清,“从赵地边镇开始,我们两个人,攒了第一卷《吴子兵法》,到现在,我们手里攒了整整七百二十三卷百家典籍,有儒家的《诗》《书》,有墨家的《墨经》,有兵家的十三篇,还有农家、阴阳家的著作,每一卷都是我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从秦兵的火堆里抢出来的。”
他伸手指了指停在江边的三艘渔船,船板被江水泡得发黑,缆绳系在岸边的老槐树上,随着波浪轻轻晃着,发出吱呀的声响:“之前我们一直是藏,把书藏在地窖里,藏在山洞里,藏在芦苇荡里,只要不被秦兵找到就行。但是今天,我想跟各位说,藏,不是办法。”
姬兰若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绢布,正在整理刚抄好的典籍目录,绢布带着淡淡的浆糊味,她手里的毛笔蘸着松烟墨,笔尖悬在绢布上方,听着赵宇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她这些年修复了不知道多少残破的竹简,每一片竹简都是先贤留下的文字,她比谁都清楚,要是只有藏,等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死了,这些书就算不被秦兵找到,也会烂在山洞里,最后没人知道写了什么,等于还是没了。
赵宇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江风把灯光吹得晃来晃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光影里晃动,却都没有出声打断他。“秦廷烧书,烧的不是竹简,是我们华夏千年传下来的文脉。他们想让天下只有法家的话,只有皇帝说的对,以前的圣贤说的都不对。我们要是只藏着,就算藏住了竹简,也传不下去,再过几十年,后世子孙就再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了,那我们抢这些书出来,还有什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余震之后,新的起点(第2/2页)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每个人耳边都嗡嗡响:“所以我提议,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藏不传。我们要选可信的年轻人,那些心里对百家思想还有念想,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学的年轻人,我们秘密讲学,一卷一卷传下去,把火种留下来。我们建立我们自己的脉络,叫守藏,我们每个人都是守藏人,守的是先贤的智慧,藏的是华夏的文脉,就算我们死了,还有弟子,弟子还有弟子,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这些书能重见天日,能让天下人都读到。”
话音落下,芦苇丛里一片安静,只有江水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风卷着芦苇沙沙响,没有人说话。过了片刻,赵子安猛地站起身,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头,站在青石板旁边,江风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拔出腰里的柴刀,一刀砍在旁边老槐树的树干上,刀刃没入木头一寸,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赞同赵宇的话。”赵子安的声音粗哑却坚定,传遍了整个芦苇丛,“之前我们两个人说要救书,我就说过,他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今天他说要传下去,我还是这句话,要杀要剐我都陪着,谁要是敢出卖我们,我第一个劈了他。我推举赵宇当我们守藏的首领,我给他当副手,谁赞成,谁反对?”
他话音刚落,白芷第一个站起来,她穿着粗布的襦裙,江风吹得她鬓发乱了,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声音清亮:“我赞成。我跟着赵宇赵子安两年,从楚地东边跑到西边,见过他们救书,见过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给百姓治病,我信他们。”
姬兰若也跟着站起身,手里抱着整理好的目录,她声音温婉却坚定:“我家族世代守书,从周王室衰微的时候就开始藏,今天能走到这里,就是为了传下去,我赞成,推举二位为首领。”
一个接一个核心成员站起来,十八个人,没有一个反对,最后所有人都站着,对着赵宇和赵子安微微躬身,江风把灯光吹得晃悠,映着十八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燃着不熄的火种,能烧破秦廷黑暗的统治,能把文脉一直传下去。赵宇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一阵发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他和赵子安两个人在fighting,这是一群有着共同理想的人,一起为了文明传承拼命。
“好。”赵宇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沉稳,“从今天起,我们守藏组织正式成立,我们的宗旨就是,抢救典籍,保存文脉,秘密传学,以待来日。我们现在要把分散在楚地各处的典籍集中起来,转移到巴蜀去,那里秦廷统治薄弱,山多洞多,适合长期保存,也适合我们秘密讲学。”
同一时间,郢城郡守府的后堂里,点着两根儿手臂粗的牛油蜡烛,把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章邯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案几后面,案几上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火漆上印着李斯丞相的印文,已经被他拆开了,信纸摊开在案几上,墨迹清晰,是李斯亲手写的字。
窗外还能听到远处民夫救灾的嘈杂声,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尘土味,书熏里燃着熏香,是西域来的龙涎香,香气清淡,压过了外面飘进来的尘土味。章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里飘着几片巴蜀产的茶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看完李斯的书信,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兔毫笔,蘸了蘸松烟墨,墨汁饱满,挂在笔尖,没有滴落。
李斯在信里说,陛下东巡,马上就要经过南郡,要是让这群私藏禁书的逆贼闹出动静,就是他这个黑冰台统领失职,必须在东巡之前把这群人一网打尽,把所有逆书都烧干净,不能留下一个活口,不能留下一片竹简。章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握着笔,手腕沉稳,在帛书上慢慢写字,墨迹清晰,一字一句都带着杀意。
“臣章邯顿首,奏丞相阁下:南郡地震,塌城墙二十余丈,臣已调主力救灾,暂缓搜山,延后七日进兵。臣已查清,贼首二人,一曰赵宇,此人多奇谋,常有出人意料之计,一曰赵子安,此人身强力壮,勇力过人,惯能收拢人心。二人以藏书为名,纠合逆党,散布妖言,其志不在小,非杀不可,不能留后患。臣已在各江关卡口布下天罗地网,逆贼若要西去巴蜀,必经此途,臣已设伏,不日可将其一网打尽,献上首级于丞相府。”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拿起帛书,放在旁边吹干,墨汁慢慢变干,颜色变得乌黑发亮。他把帛书折好,重新用火漆封好,叫来外面等候的信使,让他星夜兼程送到咸阳丞相府,信使接过书信,揣在怀里,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顺着台阶渐渐远去。章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吹得案几上的信纸轻轻晃动,他看着远处江边黑黢黢的芦苇丛,眼神冷得像冰。
江边芦苇丛里,赵宇收拾好了东西,众人已经分散出发,按照预定路线,分批到西边的渡口汇合,只留下他和赵子安两个人,等着最后一批典籍运过来。江面上起了雾,淡淡的雾气裹着江水的腥气,远处一艘渔船扯起了帆,白色的船帆在雾气里显得模糊,顺着风往西飘去,船桨划着江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赵宇站在江边的礁石上,脚下的礁石被江水冲得光滑,带着潮湿的凉意,透过鞋底传到脚背上。他望着西行的船帆,雾气慢慢把帆影遮住,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白。赵子安站在他身边,手里牵着驮着两箱竹简的驴子,驴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赶走叮在身上的蚊子。
赵宇转过头,对着赵子安,声音清晰,盖过了江水的浪声:“藏下去不是终点,传下去才是。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