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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禾在宿舍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林安禾同学，你今晚不去图书馆？”同宿舍的舍友韦芳正在赶作业，忍不住问了一句。
今天周末，宿舍六个人，现在只有她和林安禾在，其他四人都回家了。
韦芳是东北的，来到这边没适应，只窝在宿舍，哪也没去。
林安禾除了上课，几乎天天扎在图书馆，跟她也没什么交集。
今晚韦芳没去凑热闹，也不知道林安禾就是热闹“本人”。
“休息一晚，”林安禾这么说着，却拿出从图书馆借出来的旧学术杂志看。
一两年前的外文旧学术杂志，上面有不少数据还有很多人没“自我更新”。
“明天有陈主任的课程，讲机械维修的，听说她很严厉，
我问了一些学姐，都说尽量坐在最后面，别被她点名提问，不然……”韦芳摇摇头，还没上课就开始退缩了。
林安禾翻杂志的手一顿，随口问：“陈海兰教授吗？”
“嗯，是她，”
“她曾修好一款新的进口机床，在维修圈很有名，好多企业都请她去工厂指导，当然了，指导费很可观。”韦芳双眼冒“金”光，对金钱的渴望，对好生活的追求，是一开始对一个专业沉迷的基础。
之后再谈理想什么的，把世俗的欲望修饰一下。
韦芳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也正往这个方向努力。
她学的就是机械维修专业。
林安禾把书合上：“海市的机械厂也会请她去？”
“当然，她最常去东北的机械厂，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也就四十几岁，实际好像快六十了，穿着很讲究，能看出钱的味道。”韦芳点头，她当初选维修就是冲着能赚很多钱，还是一门技术，出去随便进厂。
不过她现在刚入门，还有得学。
翌日，早上第一课，
林安禾坐在中间的座位，正快速写着英语作业。
机械专业绕不开英语，她还得考级，最好在大一就把英语考级考完。
陈海兰走进教室，环顾一圈，目光锁定一处。
像，真的像，那种淡漠神情是她曾经在房欣韫身上看到的。
即使双目失明，她也仍然是学校的焦点。
靠着盲文打字机，她能把自己的文字向外输出，投稿。
“今天我们开始学机械维修的入门……”陈海兰收敛情绪，语气淡淡的，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她没拿书，学生手上的教材都是她编的。
林安禾把英语作业收起来，认真听课，听到一半，她大概清楚了陈海兰的水平，
能力没水分，就是太生硬了。
她只是把知识倒灌出来，让大家看着捡，捡到什么是什么，
不过这也是大部分老师做的，毕竟每个人的领悟不一样。
课程刚过半，就到提问环节，
陈海兰陆续点了几个人，但目光时不时落在这边。
“不要点我，看不见我……”韦芳默念着，
林安禾靠着椅背，与陈海兰的目光对上，唇角后了一下。
绕一大圈，最终目标还是她？
“林安禾同学，请你回答一下机床维修的基础，从操作步骤开始，”陈海兰压抑着翻涌的郁气。
林安禾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回答问题。
坐在她周围的同学默默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叫到。
“理论知识背下来了，操作能不能跟上还不一定，”陈海兰意味不明地道，
林安禾：“陈教授，我能提问吗？”
“当然可以，”陈海兰随口就回了一句，说完心咯噔一下。
前排的同学都诧异地转身看林安禾。
“机床以后发展到数控式，维修的步骤该不该改变，
您说的操作我们有机会上手吗，如果没有，那学这些理论是不是只算纸上谈兵？”林安禾问完还站着，双手撑着桌子，双眸含笑。
现在陈海兰就在纸上谈兵，而且“纸”还过时了。
偏偏刚入门的新生还可以，要是让张教授他们来听课，一听就知道哪里不对劲。
教学不断更新知识，才可能不被淘汰。
“有机会肯定会让你们上手的，基础没打牢，换成什么机床都一样，”
“好了，我们继续接下来的课程。”陈海兰敷衍两句，手压下，让林安禾坐下。
数控机床？
国内十几年内都不可能突破。
张学为现在做的0.01毫米精细度壁垒突破就是个笑话。
陈海兰一直觉得，国内自研成本高，还不如买现成的，只要对方有得赚，还怕买不到？
挣更多钱，买别人的技术不就可以产业提升了吗？
有大路不走，偏要走小路，搞自研。
有能力的人都出国了，靠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林安禾不知道她的想法，正快速翻看手上的维修专业书。
在最后的编撰署名那里看到陈海兰的名字。
确实有傲气的资本，都能编维修教材了，谁会质疑她会“停滞不前”呢？
……
下课回到家，
陈海兰喝了一大杯加冰块的水，才压下心底的躁动。
一天都这么难忍，她好像看到房欣韫坐在教室里，审视她的课程。
要论维修天赋，房欣韫是个天才，可惜一心扑在王廷建身上。
天才又如何，还不是被她搞“死”了？
她知道自己付出全部身心和时间的男人，早就跟别人“苟且”，还曾经有过孩子，
万念俱灰下，自我……了断……
陈海兰手攥紧，连房欣韫都被她搞没了，一个小丫头算什么？
“砰，”
门被用力推开，陈海兰吓了一跳。
看到王廷建阴沉着脸进门，她稍收敛一下情绪。
“火气这么大，又跟老张吵架了？”陈海兰语气尽量温和。
王廷建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张学为突破了机床的0.01毫米精度……”
他的声音微颤抖，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林安禾竟然参与其中的零件调试。
不行，她怎么能帮他的对手？
“什么？”陈海兰不敢置信地拔高声音。
不是壁垒吗，怎么可能这么快突破？
“你给梁豫打电话，问她那个孩子的情况，约她来家里吃饭，”
“廷建，这跟她有关系？”
“昨晚2号实验室很热闹，是她调试了零件，让张学为找到了突破口，
现在老张已经到东北的机械工厂了，传回来消息，确定突破技术壁垒。”王廷建捏着眉心，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好像被人步步紧逼到墙角。
陈海兰刚哄好自己，此刻全崩塌了。
好像有一股海浪正缓缓靠近，要把他们都淹没，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