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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同时扭头。
巷口。一个人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一缕将灭的金蓝灵火。左袖空荡荡。蒙面粗布遮着半张脸。
沈叶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墙壁，墙根堆着的碎砖。排水沟上方的铁栅栏。
领头的松开踩云烬的脚，转过身面朝沈叶，灵识扫了一遍。
“凝气期？”他嗤了一声，“灵力还没我一半多。断了条胳膊的废……”
沈叶的右手抬起来。
一缕灵火射上去，打在晾衣绳和墙壁的接缝处，灵火钻进固定绳子的铁钉里，铁钉的灵纹结构被五帝铭文频率震碎。
铁钉崩飞。
绳子失去固定点，整条往下坠。绳子上挂着的六七件冻硬的厚棉衣，每件少说七八斤重，砸在最前面三个人头上。
不致命，但冻硬的棉衣盖住头脸那一瞬，视野全黑。
沈叶冲进去，右掌拍在墙根的碎砖堆上。灵力从碎砖缝隙里穿过去，把最底下那块松动的墙基石往外推了半寸。
碎砖堆垮了，三十多块碎砖往巷子中间滚。
站在中段的两个人被碎砖绊了脚。一个踩空摔倒，另一个往后跳，跳的方向正好是排水沟的铁栅栏。
铁栅栏年久失修，承重极限早就到了。
人踩上去栅栏塌了，那人半条腿卡进排水沟里，灵纹短刃掉进沟底的污水中。
沈叶的右手捞住云烬的后领，往后拽。
“走！”
云烬被他提起来，少年的眼珠子从失焦的状态里回来，看见沈叶的脸。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龙筋死死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扒住了沈叶的肩。
两个人从巷子另一头钻出去，身后传来骂声和追赶的脚步。
沈叶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窄到两个人并肩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挤。墙壁上的冰碴子刮在断臂创面上，疼得他后槽牙差点咬碎。
追兵的灵力信号在扫描网里闪了两下，跟丢了。
窄巷走到尽头是一片废弃的民房。屋顶塌了半边，门框上的木头朽成黑色。沈叶把云烬塞进去，自己靠在门框上。
丹田里的道丹转了两圈，停了。
僵滞。
经脉冻住，右手保持着扶门框的姿势，动不了。
缓了好一会才化开。
沈叶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风里散开。
他低头看云烬。
少年靠在墙根浑身是血。肩膀、肋下、大腿、掌心，没一处好的。血脉燃烧的反噬让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嘴唇白得没有颜色。
但手里攥着龙筋，金赤灵纹还在跳。
“给你。”云烬把龙筋往沈叶面前推，手抖得龙筋差点掉地上。“赤血龙筋。上古荒兽血脉的……续臂用的。”
沈叶蹲下来，右手接过龙筋。
指腹搭在筋体表面，金赤灵纹在他触碰的一瞬跳得更快了，像感应到了什么。道丹灵力从指尖渗出一丝，探进筋体内部。
灵力回馈。
荒兽血脉的频率，狂暴、混沌、充满原始的破坏欲。跟丹田里轩辕血脉的金红频率碰了一下。
排斥。
两种血脉频率在接触点互相撕扯，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
沈叶的手从龙筋上撤回来。
“好东西。”他说。
云烬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不能直接用。”
“荒兽血脉跟轩辕血脉不同源。直接拿来接臂，血脉频率冲突会反噬道丹。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丹田碎裂。”
云烬的嘴张开，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切口还豁着，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得差不多了。肩膀、肋下、大腿外侧的伤口被冷风吹着，边缘发紫。
他拼了血脉燃烧，劈碎了金丹中期的灵宝，从几百号人面前抢了东西，被全城追杀。
然后告诉他，不能用。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爹死了，我拿命去换的。你告诉我不能用？”
沈叶看着他。
云烬的眼眶红了，血管一根一根暴起来、眼球充血的红。下颌的肌肉鼓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吱响。
“凭什么全是死路？我爹替我死了，我想救你一条胳膊，连这都不行？”
他的拳头砸在地面上，冻土的碎冰扎进拳面的肉里。
“我有什么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
声音断了。
十七岁的少年蜷在废屋墙根底下，浑身是血，像一只被捕兽夹夹断了腿还在挣的幼兽。
沈叶等了片刻。
等少年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粗喘，等拳头从冻土里抬起来，等眼底那团烧着的东西从火焰变成灰烬。
然后他把龙筋搁在云烬膝头。
“谁说没用了？”
云烬抬头。
“不能当根基，不代表是废物。”
“续臂需要核心根基和辅助基材两层结构。轩辕同源的材料做根基，这截龙筋，做辅助基材，填充骨骼与经膜之间的空隙。荒兽血脉的蛮力拿来加固框架，比什么都好使。”
“你抢回来的东西，省了我后面至少半年的功夫。”
云烬盯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团灰烬里面，有一点东西在重新亮。
沈叶站起来。
“哭完了就走，这地方待不久。”
他探出门框看了一眼外面的街巷。扫描网里，墨家的灵力信号正在两条街外来回穿梭，搜索网在收紧。
“城南枯叶巷。听说过没有？”
云烬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那地方全是逃犯和疯子。”
“所以没人管。”
沈叶把云烬从地上拽起来。少年的腿软得站不稳，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从废屋后墙的缺口翻出去。
枯叶巷在城南最深处。沈叶记得黑市里有人提过，那片区域连城卫都懒得去，墨家的人更不会往那种地方踩。
两个人贴着暗巷往南走。
巷道两侧的枯树枝杈伸过屋顶，交叉在头顶搭成一道灰褐色的棚。风从巷口灌进来，枯枝磕碰，声音像骨头敲骨头。
地面是烂泥和碎冰搅在一起的糊状物。踩一脚陷半个脚掌，拔出来的时候靴底带着一团黏糊糊的灰黑色。
沈叶架着云烬拐进巷子第三个转角。
少年的体重几乎全挂在他右肩上。血脉燃烧的反噬把云烬的身体烧成了一具空壳，两条腿拖在地上，靴尖在烂泥里划出两道沟。
扫描网往后扫了一遍。墨家的灵力信号停在三条街外，没跟进来。
枯叶巷的名声管用，连追杀令都绕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