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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金丹宗(第1/2页)
从临安到苏州,最便捷的路是回嘉兴,然后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但韩小莹不愿意走那条路。
嘉兴是江南七怪约定的会合之地。她答应过三个月后回去,但现在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回去做什么?万一碰上柯镇恶他们,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在东南方向找李萍,而是跑到了临安,还带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姑娘?张阿生那张憨厚的脸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韩小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从临安直接往北,过湖州,走常州,然后东转苏州。这条路远一些,但绕开了嘉兴,也绕开了她暂时不想面对的人。
出临安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韩小莹把雪花双戒刀用布裹好,塞在包袱最底下,背上长剑,牵着曲清鸢的手,踏上了北去的官道。
曲清鸢对新名字喜欢得不得了,一路上不停地念叨。“清鸢!曲清鸢!姐姐,我叫曲清鸢!”她每念一次就咯咯笑一阵,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对,你叫曲清鸢。”韩小莹耐心地应着她。
“姐姐,鸢鸢是什么?”
“是一种鸟。很高很高的天上飞的鸟。”
“那鸢鸢会吃糖吗?”
韩小莹笑了。“不吃糖。鸢鸢吃鱼。”
“吃鱼!”曲清鸢瞪大了眼睛,“那鸢鸢是猫吗?猫才吃鱼!”
“不是猫,是鸟。专门吃鱼的鸟。”
曲清鸢歪着头想了半天,显然无法理解“鸟吃鱼”这件事,但她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蹦蹦跳跳地去追路边的蝴蝶了。
韩小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孩子虽然脑子不清楚,但她的快乐是真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那种真。
路上,韩小莹没有荒废时间。
白天赶路,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诵菩提心法的口诀。晚上住店,她盘膝坐在床上,引导丹田里的热气沿着经络运行。内力这种东西,急不得,也停不得。像武罡风说的,就当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土里,气自然就来了。
菩提心法的第一层,她已经练到了三成。丹田里的热气从一缕变成了一团,温温热热的,像揣了个暖炉。虽然还不能外放,但已经能在体内自由运转,走完一个小周天只需要半个时辰。
与此同时,她开始参悟雨花剑法。
石彦明临死前留下的那本册子里,雨花剑法占了最厚的篇幅。道清大师在序言中写道:“雨花剑法,江南佛门剑术之冠。以柔克刚,以密破疏。剑出如雨,剑落如花。习此剑者,需先修普渡禅功,以禅心御剑,方能得其精髓。”
韩小莹没有普渡禅功,但她有菩提心法。两种内功都出自道清大师之手,同源而异流,菩提心法走的是醇厚绵长的路子,和雨花剑法“以柔克刚”的理念天然契合。
她在客栈的后院里练剑,一招一式地拆解。雨花剑法和越女剑法完全不同——越女剑讲究快和准,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像刻刀雕木头;雨花剑法则讲究连绵不绝,剑势像江南的雨丝,细细密密,无孔不入,一剑接一剑,中间没有停顿,没有喘息。
最难的是剑尖的颤动。雨花剑法的每一剑刺出,剑尖都要在极小的范围内颤动,让对手看不清真正的攻击方向。这个技巧对腕力的要求极高,韩小莹练了三天,手腕肿了一圈,才勉强摸到门道。
但她的现代武术功底在这里帮了大忙。通背拳的“通肩达背”、八卦掌的“转掌”、形意拳的“崩拳”——这些拳法里的发力技巧,和雨花剑法的剑尖颤动有异曲同工之妙。她花了五天时间,把雨花剑法的前三式练到了“能用”的程度。
系统光屏上,她的实力评估在一天天地变化——
【菩提心法第一层:进度31%。内力值:85。】
【越女剑法熟练度:81%→84%。】
【雨花剑法熟练度:0%→22%。】
【当前实力评估:二流巅峰。】
从三流上等到二流巅峰,她用了不到半个月。这个速度,放在江湖上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但韩小莹知道,这还不够。二流巅峰和一流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内力、经验、对武学的理解——每一方面都需要时间去沉淀。
第七天,她到了无锡。
无锡城不大,但很热闹。运河从城边流过,码头上停满了南来北往的商船,卸货的脚夫喊着号子,茶馆里坐满了歇脚的客商。韩小莹找了一家便宜的小客栈住下来,打算歇一晚再走。
安顿好曲清鸢之后,她独自出了门,想买些干粮和路上用的东西。
无锡城东有一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韩小莹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包干饼、几两肉干、一小袋盐巴,又给曲清鸢买了一包饴糖。她把东西包好,正准备回客栈,忽然听到集市东头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
“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嘘,别出声,是金丹宗的人。”
韩小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一队人正从人群中穿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道童,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穿着崭新的青色道袍,手里各捧着一把拂尘,走路的姿势昂首挺胸,眼皮子却垂着,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他们身后是四个中年道士,腰挎长剑,步履矫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百姓,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退后退后!别挡了真人的路!”
一个道士伸手推开了一个挡在路中间的卖菜老汉。老汉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菜筐子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往后退,没有人敢出声。
韩小莹皱了皱眉,侧身让到路边。
队伍的中间,是一顶轿子。
不是普通的轿子。红漆描金,轿顶四角各挂着一串玉坠子,走起来叮叮当当响。轿帘是用上好的蜀锦做的,绣着云鹤图案,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抬轿的是四个壮汉,膀大腰圆,步伐整齐,显然是练过的。
轿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道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淡粉色的道袍——韩小莹从来没见过道士穿粉色道袍的。一个手里捧着一把带鞘的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另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这一行人走在无锡城的土路上,和周围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像一朵被硬插在粪堆上的牡丹花。
韩小莹看着这排场,心里暗暗摇头。这是道士还是皇帝?
轿子在集市东头停了下来。轿帘掀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面容姣好,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刻薄的神色。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道袍,料子是最上等的云锦,袖口和领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玉带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头上戴着莲花冠,不是普通的木冠,而是用纯银打制的,上面嵌着绿松石。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的是一对仙鹤,鹤眼是用红宝石点上去的。
她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排场、讲究。
她从轿子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不是被她的武功震慑的,而是被她的气焰压的——那种“我是人上人,你们都是蝼蚁”的气焰,比任何武功都让人不舒服。
韩小莹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师父,”一个中年道士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已经查过了,那个贼子就在城中。”
紫衣道姑接过道女递来的紫砂壶,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找到了还不去拿?还要我亲自来?”
“回师父,那贼子武功不弱,弟子们……”
“废物。”紫衣道姑把壶递回去,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那四个中年道士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韩小莹不想惹麻烦。她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北方向传来——
“你们别过来!我说了那东西是我捡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韩小莹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年轻、急躁、带着一股子倔强的怒气——是武眠风。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武眠风这个人,冲动、情绪化、做事不过脑子。上次在六和塔被她三言两语就骗得放下了刀,连祖传的宝刀都忘了拿。这次又不知道惹了什么祸,被道士追着打。她不想管他的闲事。
她转身继续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雪花双戒刀还在。武眠风那天跑得太急,把祖传的宝刀忘在了武松墓前。她一直替他收着,想着以后有机会还给他。如果她现在不管他,万一他被那些道士打伤了、打残了,甚至打死了——那这两把刀她交给谁去?
韩小莹咬了咬牙,转身朝城北方向走去。
城北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平时没什么人来。韩小莹赶到的时候,看到武眠风正被四个中年道士围在中间。
他已经和道士们交过手了——蓝色短打上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袖被削掉了一截,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他的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树枝的一端被削尖了,勉强能当兵器用。
但让韩小莹意外的是,武眠风虽然狼狈,却并没有落下风。他的树枝使得虎虎生风,招式凌厉,一个人对抗四个道士,居然还能时不时反击。那些道士的武功不弱,至少是二流下等的水平,四个人配合默契,但就是拿不下武眠风。
韩小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吃惊。武眠风的武功比在六和塔的时候强了不少——不,不是强了,是那天在六和塔他没有发挥出来。那天他情绪崩溃,又被她骗得放下了刀,根本没有真正打过。现在他是拼了命在打,树枝虽然不是趁手的兵器,但在他手里,威力不亚于刀剑。
他的雪花双戒刀如果还在手里,这四个道士未必是他的对手。
韩小莹犹豫了一下,转身要走。她不想管这闲事。武眠风虽然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说到底不过是个陌生人。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时间也没义务替别人擦屁股。
“姐姐!”
曲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小莹猛地回头——曲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栈跑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打斗。
“清鸢?你怎么跑出来了?”
“姐姐出去好久没回来,清鸢来找姐姐。”曲清鸢说着,目光却被武眠风吸引住了。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那个叔叔!是那个哭的叔叔!”
“别管他,我们走。”
“可是叔叔在打架!”曲清鸢急了,“叔叔打不过那些人!姐姐,你去帮帮叔叔!”
“不关我们的事。”
“可是叔叔是认识的!”曲清鸢的声音带了哭腔,“叔叔是好人!他哥哥是睡着的叔叔!睡着的叔叔是好人!那这个叔叔也是好人!”
韩小莹愣住了。
曲清鸢的逻辑很简单——武罡风是好人,武罡风的弟弟也是好人。好人被欺负了,就应该帮忙。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姐姐!”曲清鸢拽着她的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帮帮叔叔!求求你了!”
韩小莹咬了咬牙。
“你站在这里,别过去。”她对曲清鸢说,然后拔出了长剑。
她冲进战团的时候,武眠风刚好被两个道士同时攻击,树枝架住了左边的一剑,右边的一剑直奔他的肋下。韩小莹一剑刺出——雨花剑法第一式,“春雨如丝”。剑尖颤动,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削向那个道士的手腕。
道士吓了一跳,撤剑后退。韩小莹顺势挡在武眠风面前,长剑横在胸前。
“是你?”武眠风看到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别废话。”韩小莹头也不回地说。
四个道士看到来了帮手,齐齐后退了一步,重新列阵。为首的那个中年道士打量着韩小莹,目光在她手中的剑上停留了一瞬。
“姑娘是什么人?为何插手我金丹宗的事?”
金丹宗。韩小莹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完全没有印象。《射雕英雄传》里没有这个门派。但这个道士说“金丹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好像全天下都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一样。
“金丹宗是什么?”韩小莹问。
中年道士的脸色变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不知道金丹宗?”
“不知道。”
“你——”中年道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金丹宗乃大宋国教!总舵在武夷山,天下道门之首!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在江湖上行走?”
大宋国教。韩小莹心里冷笑了一声。怪不得这么横,原来是和朝廷挂上钩了。北宋的皇帝信道,这是她知道的。宋真宗封了道教祖师,宋徽宗更是自称“道君皇帝”,全国上下崇道之风盛行。这些道士借着皇权的庇护,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比官府还霸道。
“那又怎样?”韩小莹说。
中年道士被她噎了一下。“你——好大的胆子!这贼子偷了我金丹宗的信物,我们是奉师门之命前来缉拿。你若是识相,就让开,不要自误!”
“我没偷你们的东西!”武眠风在后面喊,“那是我在路边捡的!一块玉牌子,谁知道是你们的?”
“捡的?”中年道士冷笑一声,“金丹宗的信物,是你说捡就能捡的?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掌门真人亲赐的法器,丢了是要出大事的!你说捡的,谁信?”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没偷!”
“少废话!今天你不交出东西,别想活着离开无锡!”
韩小莹回头瞪了武眠风一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武眠风闭上了嘴,但脸上的不服气写得很清楚。
“这位道长,”韩小莹转回头来,“他到底拿了你们什么东西?如果是捡的,还给你们就是了。何必动手?”
“还?”中年道士的声音更冷了,“金丹宗的东西,是你说还就能还的?偷盗宗门信物,按门规要废去武功,打断双手!还?拿什么还?”
韩小莹皱起了眉头。废去武功,打断双手——就因为捡了一块玉牌子?这也太霸道了。
“那你们想怎样?”
“把人交给我们,带回武夷山受审。你要是护着他,就是和金丹宗为敌。”
韩小莹沉默了一瞬。她看了看武眠风——他的右肩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她看了看那四个道士——二流下等,她勉强能应付。但她知道,这些道士后面还有更厉害的人。刚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个紫衣道姑,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
她不应该管这闲事。
“姐姐!”曲清鸢在远处喊了一声。
韩小莹回头看了一眼——曲清鸢站在荒地边上,小手攥着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焦急地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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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
“这个人我保了。”韩小莹说,“你们要打,就打。但把那个小姑娘牵扯进来,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道士的脸色铁青。“好,好,好!你等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猛地一吹。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在荒地上空回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韩小莹循声望去,只见那顶红漆描金的轿子正从集市方向抬过来,两个道童走在前面开道,两个道女跟在轿子两侧,四个道士护在轿子前后。
轿子在荒地边上落下来。轿帘掀开,紫衣道姑走了出来。
她的排场比在集市上更足了——两个道童一左一右跪在地上,让她踩着他们的背下轿。两个道女一个捧茶,一个捧剑,跪在她面前,等她接过茶喝了一口,才敢站起来。
韩小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师父!”中年道士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弟子无能,这贼子拒不受捕,还来了帮手。”
紫衣道姑的目光在韩小莹和武眠风身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就这两个?”
“是。”
“那你四个人还拿不下?”紫衣道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金丹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中年道士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紫衣道姑不再理他,转过身来,看着韩小莹。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把韩小莹打量了一遍,从她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到她腰间的长剑,最后落在她脸上。
“小丫头,报上名来。”
“韩小莹。”
“韩小莹?”紫衣道姑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江南七怪的那个韩小莹?”
“是。”
“江南七怪?”紫衣道姑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堆垃圾,“一群江湖卖艺的,也敢管我金丹宗的闲事?”
韩小莹没有接话。
紫衣道姑见她不说话,冷笑了一声。“小丫头,我给你一个机会。把那个人交出来,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
她看了看身后的两个道童两个道女,又看了看那顶华丽的轿子,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金丹宗是大宋国教,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整个大宋朝廷。江南七怪?我一道公文递到临安府,你们七个人的脑袋,一个都保不住。”
韩小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道姑不是在开玩笑。金丹宗既然是大宋国教,和朝廷的关系必然很深。她们不一定能直接调动官府,但在地方上给江南七怪安个罪名、让官府去抓人,是完全可能的。
“他捡了你们一块玉牌子,”韩小莹说,“还给你们就是了。何必闹到这一步?”
“捡?”紫衣道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利得像刀子划过瓷碗,“金丹宗掌门真人亲赐的信物,是你说捡就能捡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偷了东西之后编出来的瞎话?”
“我没偷!”武眠风在后面喊。
“闭嘴!”紫衣道姑一眼瞪过去,目光阴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她转过头来,看着韩小莹,嘴角的笑容阴森森的。“小丫头,我看你年纪轻轻,不懂事,不跟你计较。把人交出来,跪下磕头,我放你走。不然——”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韩小莹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交呢?”她问。
紫衣道姑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拉了一块幕布。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压抑起来——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一条蛇在你面前慢慢抬起头,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咬你一口。
“好。”紫衣道姑只说了一个字。
她伸出手,旁边的道女立刻把那把带鞘的长剑递到她手里。剑鞘上镶着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紫衣道姑拔出剑——剑身雪白,刃口锋利,是一把好剑。但韩小莹注意到的不是剑本身,而是她拔剑的动作。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表演。但她拔剑的那一刻,韩小莹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不是内力外放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实力差距的本能恐惧。这个人,比丘处机弱一些,但也弱不了太多。一流中等到一流上等之间。
韩小莹的手心开始出汗。
“小丫头,”紫衣道姑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磕头,交人。我不伤你。”
韩小莹没有动。
紫衣道姑的眼神变了。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光芒。
“不识抬举。”
她一剑刺出。
韩小莹早有准备。她侧身避开,长剑出鞘,反手削向紫衣道姑的手腕。这一剑又快又准,用的是越女剑法的路子。
紫衣道姑“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韩小莹能躲开。她手腕一翻,剑锋一转,改刺为削,直奔韩小莹的咽喉。
韩小莹后退一步,长剑一封,架住了这一剑。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之鸣。韩小莹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手臂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内力差距太大了。
“倒是有点本事。”紫衣道姑冷笑一声,又是一剑刺来。
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更狠。韩小莹来不及躲,只能用剑格挡。“叮”的一声,她的长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一阵剧痛——裂开了。
紫衣道姑的剑法,和她的为人一样——阴狠毒辣。她的招式看起来堂堂正正,但每一剑的发力都带着一股暗劲,震得韩小莹的手臂发麻。她不急于取胜,而是一剑一剑地磨,像是在玩弄一只老鼠。
“小丫头,你的剑法不错,”紫衣道姑一边打一边说,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天,“雨花剑法?普渡寺的东西?你怎么学来的?”
韩小莹没有说话。她全神贯注地应对着紫衣道姑的每一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
“不说话?没关系。等我把你拿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紫衣道姑的剑忽然变快了。一剑接一剑,密不透风,像一张大网朝韩小莹罩下来。韩小莹拼命格挡,但每一剑都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左臂一道,右肩一道,后背一道。伤口不深,但鲜血已经把她的青布衣衫染红了一大片。
“姐姐!”曲清鸢在远处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韩小莹分了一下神。就是这一下,紫衣道姑的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直奔她的心口。韩小莹拼尽全力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肋骨划过,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躲得挺快。”紫衣道姑的笑容更冷了。
她忽然收剑,退后一步。韩小莹以为她要停手,正要喘口气,紫衣道姑却忽然转身,一剑刺向武眠风。
武眠风手里的树枝在第一轮交手中就被削断了。他赤手空拳地躲了两剑,第三剑实在躲不过去,被紫衣道姑一剑刺在右肩上,鲜血喷涌而出。
“把东西交出来,”紫衣道姑的剑尖抵在武眠风的咽喉上,“不然我废了你的武功。”
武眠风的脸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强。“你做梦。”
紫衣道姑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手腕一翻,剑尖朝武眠风的丹田刺去——
韩小莹来不及多想,一剑刺向紫衣道姑的后心。
这一剑她用尽了全力,雨花剑法第三式——“暴雨倾盆”。这是她练得最熟的一式,剑势凌厉,剑尖颤动如暴雨打荷叶,直奔紫衣道姑的后心要害。
紫衣道姑不得不撤剑回防。她转身架住韩小莹的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小丫头,你找死。”
她的剑法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猫捉老鼠的悠闲,而是真正的杀招。每一剑都直奔韩小莹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下阴。招招不离要害,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
韩小莹拼命格挡,但实力差距太大了。她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摆滴在地上。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没有退。
她不能退。曲清鸢在后面。武眠风在后面。她退了,他们两个都得死。
紫衣道姑的剑又刺来了。这一剑直奔她的面门,快得她来不及格挡。韩小莹只能偏头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耳朵划过,削掉了几缕头发。
紫衣道姑趁她重心不稳,左手忽然伸出,一掌拍向她的胸口。韩小莹来不及躲,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中了。
她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胸口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姐姐!”曲清鸢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韩小莹抬起头,看到曲清鸢正朝她跑过来。小姑娘的眼泪糊了一脸,跑得太急,绊了一跤,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但她爬起来继续跑。
“清鸢……别过来……”韩小莹想喊,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曲清鸢跑到她身边,蹲下来,抱着她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姐姐你流血了……好多血……”
韩小莹想伸手摸她的头,但手臂抬不起来。
紫衣道姑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她的剑上沾着血,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小丫头,最后问你一次。人,你交不交?”
韩小莹没有回答。她看着紫衣道姑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看着她眉眼之间的刻薄和冷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厌恶。
“你们金丹宗,”韩小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也配叫国教?”
紫衣道姑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她举起剑,剑尖对准了韩小莹的咽喉。
“姐姐!”曲清鸢扑在韩小莹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住了她。
紫衣道姑的剑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曲清鸢,皱了皱眉头。“傻子,让开。”
“不让!”曲清鸢抱紧了韩小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打姐姐!你是坏人!清鸢不让!”
紫衣道姑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让?那你就跟她一起死。”
她左手伸出,食指在曲清鸢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曲清鸢“啊”了一声,身体一软,倒在韩小莹怀里。
“清鸢!”韩小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曲清鸢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但胸口还在起伏。只是昏过去了。
紫衣道姑的那一指,不是杀招,但也绝不是善意的。那一指点在曲清鸢的印堂穴上,内力灌入,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昏睡三天三夜。对一个脑子本来就不好的孩子来说,这一指的伤害不可估量。
韩小莹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你——”
“怎么?心疼了?”紫衣道姑的笑容阴冷,“一个傻子而已,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韩小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剑。
紫衣道姑看着她,嘴角的不屑更浓了。“还能站起来?骨头倒是硬。不过——你以为站起来了就有用?”
她一剑刺来。
韩小莹没有躲。她迎上去,一剑刺向紫衣道姑的心口——不是格挡,不是防守,而是以命换命。你刺我一剑,我也刺你一剑。
紫衣道姑吓了一跳,撤剑后退。“你疯了?”
韩小莹没有说话,又是一剑刺出。
紫衣道姑被她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又退了一步。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她不想受伤。她是金丹宗的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能和一个不要命的小丫头以伤换伤?
两个人又拆了十几招。韩小莹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但她浑然不觉。她的眼睛只盯着紫衣道姑的要害,每一剑都奔着那里去。
紫衣道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不是累的,是气的。
“好,”她收了剑,声音冷得像冰,“小丫头,我记住你了。江南七怪,韩小莹。今天我给江南七怪一个面子,不跟你计较。但这个人——”
她指着武眠风,“他偷了我金丹宗的东西,这件事没完。你要是聪明,就把人交出来。要是护着他,就是和我金丹宗为敌。”
她转过身,踩着道童的背上了轿子。轿帘放下来,两个道童走在前面开道,两个道女跟在后面,四个道士护在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荒地上只剩下韩小莹、武眠风,和躺在韩小莹怀里的曲清鸢。
韩小莹蹲下来,把曲清鸢抱在怀里。她的额头冰凉,脸色苍白,呼吸虽然平稳,但很浅。紫衣道姑那一指,内力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一个普通人昏睡三天。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一指的伤害不可估量。
“清鸢,清鸢?”她轻轻拍了拍曲清鸢的脸。没有反应。
韩小莹的眼泪掉下来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姐姐没保护好你。”
武眠风站在旁边,捂着右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韩姑娘……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是我连累了你们。”
韩小莹没有理他。她把曲清鸢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好,站起来,转身就走。
“韩姑娘!”武眠风追上来,“你的伤——”
“不用你管。”
“可是——”
“我说了不用你管!”韩小莹猛地回头,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清鸢脑子不好?你知不知道那一指可能会让她更严重?你知不知道我答应过她爹要治好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打架!就知道惹事!就知道跑!”
武眠风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小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转身走了。武眠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追上去。
韩小莹背着曲清鸢回到客栈,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曲清鸢的小脸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听不到。韩小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指冰凉。
“清鸢,”她轻声说,“你一定要醒过来。姐姐还欠你糖呢。你说要吃很多很多糖,姐姐都记着呢。”
窗外,天彻底黑了。无锡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远。
韩小莹坐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