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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道是什么?张正道当场讲道!(第1/2页)
林砚心里飞快地转着,脚步没停,跟着张正道走到殿中站定。
唐松跟着进来,快步走到台阶下,躬身行礼:
“掌门,龙虎山张正道道长,哪都通公司林先生,到了。”
唐妙兴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传遍整座大殿: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唐松躬身退下,站到了殿角的旁听位,垂着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跟个木桩似的。
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心思。
殿内,安静了下来。
唐妙兴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张正道身上,没说话。
他在打量。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道君。
年轻,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身形挺拔,一身青色道袍普普通通,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云端。
平静,淡然,浑身没半分烟火气,也没半分凌厉的杀气。
可就是这么个年轻人,刚才在武堂里,一声冷哼,压得二三十个核心弟子动弹不得。
唐松刚才虽然没细说,可他在里面坐了这么久,武堂那边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到。
先是震天响的训练声,然后突然安静。
紧接着,那股森然的冷意,隔着半座山都隐约能感觉到。
唐妙兴当时手里的茶盏,都微微顿了一下。
他就知道,这位张正道,比传言里还要厉害。
可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心中讶异。
张之维收的好徒弟啊。
小小年纪,这份修为,这份气度……
假以时日,还得了?
张正道站在殿中,迎着唐妙兴的目光,不卑不亢。
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就那么平静地回望过去。
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挑衅。
像是在看一位普通的门派掌门,又像是在看所有事情的根源。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针锋相对。
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殿内缓缓弥漫开来。
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砚站在张正道侧后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从现在才开始。
唐门三长老的死,背后的谜团,都要在这场会面里,慢慢掀开一角。
他悄悄抬眼,看向台阶上的唐妙兴。
又看了看身前的张正道。
心里七上八下。
这场会面,到底会走向何方?
唐妙兴,又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没人知道。
只有殿外的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议事大殿里的长明灯,火苗轻轻晃了晃,映得两人的身影,明明灭灭。
议事大殿里的长明灯燃着幽蓝的光,鲛鱼油膏烧出来的火焰稳得像凝固的玉,烟气袅袅地盘旋在穹顶下,混着殿内沉水香的清苦气息,丝丝缕缕缠在梁柱间,把整座大殿浸得愈发静穆。
石壁上的历代掌门手书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笔锋凌厉得像要破壁飞出,映着地上光洁如镜的墨玉石板,泛着冷冽的光。
唐妙兴眼见张正道站定,便缓缓从玄铁椅上站起身。
玄色掌门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风吹过枯叶。
他没有端着掌门的架子居高临下,反而抬手示意了一下侧旁的花梨木客座,脚步沉稳地走下九级台阶。
石阶被他踩得很轻,“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荡开,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坐。”
一个字,带着长辈的温和,不怒自威的气度里,掺了几分旧识后人的亲切感。
林砚站在后面,心里微微一动。
不对啊。
按公司搜集的资料,唐掌门性子孤傲,是出了名的护短又排外。
寻常外客拜见,从来都是端坐主位,客人们站在殿下回话,别说赐座,能让你抬头说话就算给足面子了。
今天居然走下台阶,还主动让坐?
这规格,超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张正道。
张正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也没有局促不安的紧张。
微微颔首,便走过去在客座上坐下了。身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像是在自家龙虎山的客堂里,自在得很。
青色道袍铺在椅上,褶皱都舒展得从容。
唐妙兴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雕花。
目光落在张正道脸上,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暖意,像个聊家常的邻家老人:
“正道是吧?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你师父最近身子骨还硬朗?”
开口就提张之维,直接把关系往“世交晚辈”上靠。
一句话就把双方的辈分差摆得明明白白——我跟你师父同辈,你是晚辈,我照拂你是应该的。
张正道抬眼,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师父身体尚好。”
简短,客气,却也不热络。
多一个字都没有。
唐妙兴也不在意,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话锋一转,自然而然扯进了往事里,语气松弛下来,带着点回首当年的笑意:
“也是,他那身子骨,比我结实多了。说起来,我跟你师父,那可是过命的老交情。四十多年前,川蜀异人界在青城办论道大会,我跟你师父都去了。那时候他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年轻气盛,傲气着呢,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回大会最后比定力,众人都在静室里比静坐,就他偏要跟我赌,说敢不敢半夜站到后山的寒潭里,站到天亮就算谁赢。
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不服输,赌就赌。结果我们俩大冬天的,脱了外袍站在寒潭里,站了一宿。
那水冰得刺骨,潭面上都结着薄冰,我都运了三遍毒功护体才扛住,冻得牙根都打颤。
你师父倒好,站在水里闭着眼,跟没事人似的,连眉都没皱一下。”
“到后半夜我实在熬不住,先上来了。算我输了。”唐妙兴笑着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结果第二天我问他,站一宿有什么感想。你猜他说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眼里全是回忆的笑意。
这是很老练的谈话技巧,先抛旧事,再等对方接话。
只要张正道顺着话头往下聊,长辈晚辈的关系就算彻底坐实了,接下来再说什么都方便。
张正道配合着问了句,语气平平:“师父怎么说?”
“他说,这一宿站得值,寒潭冰透骨髓,反倒把经脉里的杂炁都冻住沉下去了,回去一打坐,直接通了阳维、阴维、带脉三脉。”唐妙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由衷的赞赏,“你说这人怪不怪?输了打赌,反倒捡了天大的便宜。他就是这么个人,输了也不认输,嘴硬得很,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席话说得绘声绘色,把当年青城论道的场景说得活灵活现。
风雪寒潭、少年意气、武道争锋,都藏在短短几句话里。
既拉了交情,又借着往事暗暗点出自己和张之维同辈论交,辈分上天然压张正道一头。
话里话外,都是长辈的姿态,温和却有分量。
林砚站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还有这么段往事呢。
难怪唐掌门这么给面子,原来是跟老天师有旧。
他正想着,就听张正道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师父确实提过这件事。说当年在青城,承蒙唐掌门相让,他才有所得。”
一句话,不轻不重。
既承认了往事的真实性,又把“相让”两个字轻轻抛了回来。
不是你赢了我师父,是你让着他。
简简单单十个字,把唐妙兴话里藏着的辈分优越感,轻轻巧巧就卸了。
唐妙兴脸上的笑容顿了半秒。
他本来预想了好几种回应。张正道或许会受宠若惊地说“师父常提起您”,或许会客气两句“还请唐掌门多多关照”,哪怕是腼腆点的晚辈,也该笑着说几句客套话。
结果人家就轻描淡写一句,承认了,还反过来点了句“承蒙相让”。
不卑不亢,半点便宜不沾,半点情面也不接。
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软乎乎的,半点力道都卸了。
唐妙兴心里微微诧异。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不像是寻常的晚辈,见了长辈就往上凑,巴巴地想攀关系。
他很快调整过来,哈哈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揭过去:“嗨,什么相让不让的,年轻时候的胡闹罢了。”
端起旁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借着喝茶的功夫,顺势把话题往下一步带。
茶盏轻轻落在石桌上,“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唐妙兴搁下茶盏,抬眼看向张正道,语气里带着点前辈的关切,像是长辈关心晚辈修行:
“正道啊,你现在修行上,有没有遇上什么解不开的困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手却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你师父那人,修行上是把好手,可教徒弟嘛,向来粗枝大叶,只顾自己悟,不怎么讲细处。他那些路子,野得很,适合他自己,未必适合年轻人。你要是有什么卡壳的地方,尽管说。我跟你师父是过命的交情,你就跟我自家晚辈一样,我帮你参详参详。”
话说得漂亮极了。
把试探完完全全包装成了长辈的关怀。
答得好,他能掂量出张正道的深浅,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御冥道君,到底是真有实学,还是靠师门名头吹出来的虚名。
答得不好,那他也顺势点拨几句,既落了人情,又坐实了长辈的身份。
怎么算,都不亏。
林砚站在后面,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来了。
这是要考校道君啊。
他下意识看向张正道。
张正道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曲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考校的紧张,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唐掌门愿意聊聊,那我就说说我个人的浅见。”
既没说“请教”,也没说“求指点”。
用的是“说说个人浅见”。
一句话,直接把对话的位格拉平了。
不是晚辈向前辈求教。
是两个修行者,平起平坐,坐而论道。
唐妙兴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有点意思。
他倒是要听听,这年轻人,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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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靠回椅背上,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长辈听晚辈说孩子气的话,带着点包容,也带着点不甚在意。
在他看来,年轻人嘛,修为再高,对道的理解也就那样。
无非就是些经脉运转、炁感强弱、瓶颈突破技巧之类的东西,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岁,什么道理没听过。
张正道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
连殿角的唐松,都听得明明白白。
“世人都说性命双修,可大多都修偏了。”
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唐妙兴挑了挑眉,没说话。
“修命,世人以为就是强筋骨、通经脉、聚炁量,把身体打造成容器,越多越好,越强越好。修性,世人以为就是静打坐、悟经卷、平心绪,把意识磨成死灰,越稳越好,越空越好。”
张正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都错了。”
“修命,修的不是容器的大小,是容器的适配性。
是让这具肉身,能承载得住更高层次的存在,而不是一味往里塞东西。炁满则溢,体强则僵,到了极致,反受其害。就像水缸,再大的缸,水满了也得溢。硬往里灌,只会撑裂缸体。”
“修性,修的不是空寂的死寂,是意识的锚点。是让这缕神思,能锚定得住肉身的沉浮,而不是一味往上升。神高则飘,性空则散,到了极致,形同走尸。就像风筝,线放得太长,就断了。”
“性命二者,从来不是各修各的。是平衡。”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一下,一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
“命强性弱,炁满神散,人就会暴戾嗜杀,易怒易躁,动辄走火入魔。性强命弱,神强体亏,人就会虚不受补,神思不属,久而久之油尽灯枯。”
“二者是动态的契合,不是静态的对等。你进一分,我也进一分,彼此咬合,彼此滋养,命养性,性固命,这才叫双修。”
“不是说你命修到第几重,性修到第几层,凑在一起就是双修了。差一分,都不算。”
一席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激昂。
唐妙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坐直了些身子。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点点凝了起来。
平衡。
动态的契合。
这些道理,说穿了好像也简单。
可从来没人,说得这么透,这么准。
唐门修毒、修器、修肉身,向来重命轻性,弟子们到了高阶,经常有心性不稳的状况,动辄暴怒,动辄走火。
历代长老都只当是弟子定力不够,要多磨心性,要多抄经打坐。
原来……根子在这儿?
是性命失衡了?
唐妙兴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
他修了百年毒功,一身修为深厚,可近些年也时常觉得心绪不宁,夜里打坐,偶尔会有神思飘忽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气血不济,还特意炼了好几炉丹补身体。
现在想来……
怕不是性跟不上命了?
唐妙兴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这年轻人了。
张正道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平衡,还只是基础。”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卡在平衡这一步。以为性命圆满,就是修行的尽头。其实不是。”
“平衡之后,是超越。”
唐妙兴眉峰微蹙,忍不住开口:“超越?超越什么?”
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
“超越修行本身。”
张正道抬眼,目光落在殿外的虚空处,像是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规则之外的天地。
“《道德经》有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世人都以为,损的是欲望,是执念,是凡尘俗事。要清心寡欲,要斩断尘缘,才能得道。其实不对。”
“损的,是‘修行’本身。”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妙兴。眼神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在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日日打坐,夜夜运功,时刻想着修行,想着突破,想着成仙。这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你每天花十二个时辰修行,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个修行人,要精进,要努力,要超越旁人。这跟凡夫俗子时时刻刻想着赚钱、想着升官、想着出人头地,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执念的对象不一样罢了。本质上,都是执念。”
“真正的损,是把‘修行’这回事,也损掉。”
“不用刻意打坐,不用刻意运功,行住坐卧,皆是修行。吃饭是修行,走路是修行,哪怕是睡觉,也是修行。”
“当你不再需要通过修行来证明自己的修为,当你忘了自己是个修行人,你才是真的在修行。”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什么,都不沾于心。”
“这,才是超越。”
话音落下。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幽蓝的光映在唐妙兴脸上,明灭不定。
他僵在椅子上。
身体微微前倾,手还保持着搭在扶手上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攥紧了袖中的衣料。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了心上。
损掉修行本身?
行住坐卧皆是修行?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岁,修了一百一十年的道。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功法,都是教怎么聚炁,怎么通脉,怎么突破境界。
所有的师长都告诉,要努力,要刻苦,要日日精进,不能懈怠。
结果……
真正的道,是要把“修行”都忘掉?
唐妙兴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是有什么尘封了百年的东西,轰然破开了。
他卡了三十年的瓶颈,那个始终摸不到门槛的化境,忽然之间,像是裂开了一条缝。
有光,透了进来。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平静淡然,没有半分炫耀,没有半分得意。
就像是刚才说的,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常识。
唐妙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刚才,他还抱着前辈的心态,想点拨点拨人家,试试人家的深浅。
结果人家一席话,直接给他点开了一扇窗。
这哪是晚辈。
这……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受教了”?太跌份,堂堂唐门掌门,被一个晚辈点化了,传出去江湖上怎么看?
说“一派胡言”?自己心里都知道是对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唐妙兴坐在那儿,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林砚站在后面,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性命平衡,什么损掉修行。
这些话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像天书,绕得他头晕。
但他看得懂唐妙兴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震住了的表情。
震惊,茫然,还有点恍然大悟的恍惚。
能让唐门掌门,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露出这种表情。
道君刚才说的话,得有多厉害?
林砚咽了口唾沫。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旁边的随行人员更懵,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本来想记要点。
结果举了半天笔,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他茫然地看向林砚,眼神里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
林砚微微摇摇头,示意他别瞎记。
这种东西,记了也没用。境界不到,看了也是白看。
唐松站在旁听位,浑身都僵了。
他是唐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修为最深,对道的理解也最透,是内定的下任长老人选。
所以他才听得懂。
正因为听得懂,才更震撼。
张正道说的很多东西,和唐门的修行法门并不冲突,却比唐门的法门,深了好几个层次。
像是站在山巅,俯瞰山脚的人。
而唐门的修行,还在山脚打转呢。
有些东西,甚至唐门历代祖师的笔记里都没提过。
不是藏私,是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唐松看着张正道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不服气、憋屈、那点门户之见,在这一席话之后,碎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由衷的敬畏。
还有点茫然。
这样的人物,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给人家下马威?
居然还觉得人家是靠师门名头的小辈?
简直……可笑。
可笑到极点。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从右脚换回左脚,又觉得不对,再换回来。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之前觉得道君年轻,辈分低,资历浅。
现在才明白。
人家的道,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
修为这东西,从来不是按年纪算的。
沉默了许久。
唐妙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很长,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他缓缓坐直身子,靠回椅背。
脸上的温和还在,却没了之前那种长辈的俯视感。
多了几分郑重,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佩服。
他看着张正道,语气诚恳了不少,再也没了点拨晚辈的口吻:
“你说得有道理。”
四个字,像是有千斤重。
从唐妙兴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不容易。等于间接认了,这席话,他受教了。
张正道微微颔首,没接话。
也没有说“不敢当”“谬赞了”之类的客套。
坦然受了。
这份坦然,反倒让唐妙兴更觉高深。
人家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于他而言,不过是常识罢了。
唐妙兴定了定神,把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去。
知道不能再在“道”上纠缠了。再纠缠,丢人的是自己。
他话锋一转,终于落到了正事上。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点沉重的分量:
“今天请正道你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张正道抬眼,眼神平静无波:“唐掌门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