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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鸣冤鼓(第1/2页)
周晚穗在洪老板家借住了一宿。
洪老板腾了后院一间空房出来,被褥是新晒过的,闻得出太阳的味道。
临睡前她坐在灯下把明天要用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按顺序排好。
秦掌柜的供货单在最上头,洪老板的霉干菇进货单夹在中间,何老头的证词和济仁堂的巴豆账单压在最后。
杜大夫的附注她用指甲在纸边上掐了一道印子,到时候重点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
先去菜市摊子上看了一眼。
周小禾和周小苗昨天在王婶家过夜,今天不来镇上。
摊子空着,招牌还在,那张告示被风吹歪了,她伸手把它扶正。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她到了县衙门口。
来旁听的人不少,都是秦掌柜和洪老板连夜通知的。
秦掌柜带了好几个菜市里的老主顾,洪老板拉来了何老头和卖豆腐的老汉。
一群人在衙门口站了一小片。
有人远远看见她走过来,推了推旁边的人,所有人都往这边望。
李旺也到了。
他带着李老板娘和那个被她拎过衣领的伙计,三个人站在衙门口台阶下面。
李旺穿着一身半新的绸布长衫,肚子把前襟撑得紧绷绷的。
李老板娘头上插了两根银簪,脸上搽着粉,一双眼珠子到处转。
伙计缩在后头,怂着肩膀不敢抬头。
周晚穗走到衙门口。
李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把下巴往外一抬。
“还敢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晚穗没看她,径直走向那面鸣冤鼓。
这鼓是县衙门口的老物件了。
鼓面比脸盆还大,蒙着整张牛皮,年头久了颜色发暗,边缘磨得发亮。
鼓槌是一截手腕粗的槐木棍,一头细一头粗。
周晚穗拿起鼓槌。
衙门口的衙役看着她的手。李老板娘刚张嘴想说句什么还没说出来。
周晚穗抡起鼓槌砸在鼓面上。
咣。
鼓架往后晃了一下。
整面鼓的鼓面往下凹了一个深坑又重新弹起来,震得衙门口的青石板地面都好像动了。
衙门口拴着的那匹巡街的瘦马仰头嘶了一声挣脱了缰绳往街对面窜出去,守门的衙役被吓得往旁边跳了两步。
李老板娘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头上的银簪歪了半截斜挂下来。
周晚穗把鼓槌放回鼓架上。
那面大鼓还在嗡嗡地响,余声在衙门口来回撞。
两个衙役对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转身往衙门里跑。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里面传出一声梆子响。
升堂。
从县城回桃源村,周晚穗走得不快。
弟妹一边一个跟着。
周小苗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是秦掌柜临走时塞给她的。
糖衣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她舍不得吃,走两步举起来看一看,再放下来。
周小禾把钱匣子抱在怀里,比平时多装了一袋碎银,他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袋子还在不在。
拐过山脚,村口的大柳树露出来。
树下坐着的还是那几个老人。
老赵头叼着旱烟杆,老远看见周晚穗姐弟三人从山路上拐过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回来了?”
“回来了。”
“官司咋样?”
周小苗抢先举着糖葫芦喊了一嗓子。
“我姐赢了!李家赔了二十两!”
老赵头把烟杆往腰里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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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老人也站起来了。
老赵头说赢了就好,又说那两个差役上回进村先去的大伯家,他就知道这事不地道。
他旁边一个老人朝村里努了努嘴。
“你大伯母昨天还在村里说,你这回肯定要蹲大牢。”
周晚穗往村里看了一眼。
“让她说。”
她带弟妹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水井边,几个洗菜的妇人抬头看见她,菜也不洗了,手在围裙上擦着凑过来问长问短。
春草从自家院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纳完的鞋底子,追着她问了半天案子的细节。
周晚穗捡要紧的说了几句,春草听完一拍大腿,说李家那两口子在镇上横了十几年,这回算是撞上铁板了。
再往前走,路过周莽家门口。
院门紧闭,门缝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周晚穗往那扇门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倒是路上碰见里正。
里正从自家院里出来,手里端着碗面条正在吃。
看见周晚穗,他把面条碗往院墙上一搁,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回来了?怎么样?”
“打赢了。李旺打二十杖,赔二十两。他内人掌嘴十下。”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点了两下头,没说话,端起面条碗继续吃。
面条已经坨了,他埋头扒了一大口,嚼着嚼着交代她等会儿吃完面,到她家详细说说案子的经过。
王婶早就在她家院里等着了,灶上炖了一大锅红烧肉,放了八角和桂皮,肉香从院里飘出去好几丈远。
周三顺蹲在院门口修鸡笼,看见周晚穗过来,把锤子一扔站起来喊了声回来了。
王婶从灶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擦着手,眼睛先看她,再看两个小的,最后落在周小苗手上那串糖葫芦上,笑了。
“赢了吧?我就知道你赢。”
周小禾把手里的钱匣子往桌上一放,打开来给王婶看。
“赔了二十两。菜市十几家商户还凑了份子。”
王婶看着钱匣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周三顺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回去继续修鸡笼,嘴上说以后谁再敢惹晚穗,不用她动手,菜市那帮商户就能把人撕了。
当天晚上,周晚穗在灶房点了两盏油灯,把弟妹叫到桌前坐下。
周小苗手里还攥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脸上沾着糖渣。
周小禾拿出账本,翻开新的一页,用毛笔在页首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四月十五,李旺赔银二十两,菜市商户贺仪十两。
“姐,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五两留着日常开销。十两存起来。余下的,给菜地再多添几个酸菜坛子,再买十只小猪仔。”
周小禾低头在账本上记下。
周小苗歪着头问猪仔是不是养在咱们后院。
周晚穗点头,说后院那间空猪圈该用了。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锅里炖着晚上吃剩的红烧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小苗困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手里的糖葫芦歪到一边。
周晚穗把她抱到床上,回来在灯下跟周小禾又盘了一遍账目,然后吹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平躺着。
这一个来月,从二两银子起家到现在手里将近三十两,摊子有了,作坊有了,长期合约签了两份。
但这只是开头。
李家打掉了,以后还会有别的人盯上她的方子。
她得让自己大到别人不敢动。
大到谁想动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