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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笙站在许母的加床边,低头看着母亲苍白的脸。
她攥着许母的手,指腹摩挲过许母手背上突起的血管。
凉的。
谢母说得对。她账户里那点钱,撑不了多久。许母的主治医生、病房、护工,全都捏在谢家手里。她现在如果转头就走,明天许母就可能被踢出医院。
许南笙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已经干了。
“我回。”
谢母叉芒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但不是现在。”许南笙转过身,面对谢母,声音很平。“我妈刚转病房,身体还没稳下来。我需要在这陪她至少一周,等她的指标恢复正常,我才能走。”
谢母脸上的笑淡了。
“一周?”
“五天也行。”许南笙看着她,“但我妈的治疗不能断。所有的费用,按现在的标准继续走。护工不换,主治不换。”
谢母把叉子搁到果盘边,发出一声轻响。
“许南笙,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跟您商量。”许南笙的语气没有半点火气。“您要我回谢家,可以。但我妈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天都待不住。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
谢母盯着她看了几秒。
谢母在骨科VIP病房住了4天。
第5天早上,主治医生查完房,说恢复情况不错,可以出院静养。谢母当场让助理收拾东西,半小时后,轮椅推到了住院楼大厅。
陈秘书提前开车等在门口。
助理推着轮椅出大门,走到停车区。十一月的风不算大,但带着潮气,谢母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羊绒披肩,皱了下眉。
“把车开近点。”
陈秘书赶忙把车倒到台阶旁。
助理正要推轮椅上前,谢母忽然抬了下手。
“等等。”
她的视线落在三米外的花坛边。
安可站在那儿。
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毛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故意在这里站着。
看到轮椅上的谢母,安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姿态柔和。
“伯母,您今天出院?”
安可在谢母面前站定,微微弯了弯腰,语气温软,“您腿还没全好,这天气风大,要注意保暖。”
她伸手把自己的热饮递了过去。
“红枣姜茶,刚买的,还热着呢,您喝一口暖暖?”
动作自然,笑容恰到好处。柔弱中透着体贴,是那种让大部分长辈都会心软的做派。
谢母低头看了那杯姜茶一眼。
没伸手。
“你是”谢母偏了下头,语气像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事,“天寒的那个朋友?”
那个。
朋友。
安可的笑维持住了,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伯母,我叫安可。是天寒哥的女朋友。”
“哦,小年轻嘛,朋友是很多的。”谢母应了一声,目光从安可脸上移开,看向停车区。“陈秘书,车门开一下。”
安可举着那杯姜茶,手悬在半空。
安可慢慢把手收回来,手指在纸杯上捏了一下。
“小安。”
谢母开口了,嗓音不高,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松弛。
“有句话,我说了你别不爱听。”
安可身子微微一僵。
“伯母您说。”
谢母把披肩又拢了拢,慢条斯理的。
“你跟天寒的事情我知道。以前你们怎么玩的,我不管。但有些场合,站的位置要分清楚。”
风吹过来,掀起安可大衣的下摆。
谢母抬起手,助理立刻上前准备推轮椅。
“天寒有太太。不管他们之间怎样,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姓许。在那个姓变之前,别人往前凑,不好看。”
安可的脸白了。
不是被骂白的,是被那种轻飘飘的不在意给碾白的。
谢母没骂她狐狸精,没说她勾引人。
只是用一种“你不够格跟我聊这个话题”的态度,把她挡在三步之外。
“伯母,我跟天寒哥……真的只是朋友”
“我说完了。”谢母打断她,干脆利落。
轮椅推动,从安可身边经过。谢母的目光直视前方,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个。
助理把谢母扶上车,关好车门。
陈秘书发动引擎。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陈秘书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谢母正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谈不上不悦,就是那种处理完一件不值得费心的小事之后的淡漠。
“陈秘书。”
“谢夫人,您说。”
“回头查一下,这个安可,什么情况。”
陈秘书顿了一下。“我了解过一些,安可的父亲是”
“我不问天寒查的。”谢母睁开眼,“我让你查。她父亲的生意,她母亲的背景,她自己名下有什么,一样一样理清楚。”
“是。”
车驶出医院大门。
花坛边,安可一个人站着。
手里那杯红枣姜茶已经凉了。她低头看了看杯子,然后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手一松,纸杯掉进去,溅出几滴褐色的水渍。
她站在垃圾桶旁边,盯着那几滴水渍看了几秒。
脸上的温柔消退得很干净。
她掏出手机,翻到谢天寒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栏上方,停了一会儿,又退出去了。
不能急。
她告诉自己。
谢母不重要。老一辈的人看不上她,不代表谢天寒看不上她。只要谢天寒站在她这边,谢母迟早会妥协。
安可转身往住院楼走,路过门诊大厅时,听到两个护士在聊天。
“哎,302那个许明芳转到VIP了?谁安排的?”
“谢家那边。之前谢太太天天守着,这两天倒是没怎么见她来。”
“她不是辞职了吗?听说连银行卡都被冻结了,惨的……”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那个护工跟我说,谢太太她爸好像没了,就前阵子的事。”
安可的脚步停了。
她侧过头,装作看手机,耳朵竖着。
“真的假的?谢太太她爸去世了?”
“千真万确,护工亲口说的。好像是凌晨走的,谢太太一个人扛着也没声张。”
两个护士聊完,推着药品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