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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麻烦(第1/2页)
缺月魍的蟒首低垂,血珠顺着残破月纹滴落,在沙面蚀出点点焦黑。
它先张口,一道灰白妖风卷出三根长羽——羽长三尺,根根布满风雷灵纹,雷光游走如蛇,却已被妖力强行抹去了雷雕的魂识。
“风雷真羽……给你。”兽语沙哑,带着重伤后的滞涩。
陆仁抬手,月魄化丝,将真羽卷入袖中。指尖抚过羽根,雷息尚活,电光蛰得指背发麻,他眼底却浮起难抑的喜色——
“好货。”
缺月魍竖瞳微缩,似被这两个字刺痛,却又不得不强撑虚弱,再次张口。
血丝混着黏液,卷出一枚青灰鸟蛋——蛋壳雷纹密布,尚带余温,却在妖液浸泡下透出腥甜腐味。
陆仁两指拈起,月魄透壳而入——
蛋内生机未绝,雷魂却被妖力侵蚀近半,若再晚三日,必成死卵。
他微微皱眉,似嫌恶腥气,却仍把鸟蛋收入寒玉盒:“虽恶心,胜在省事。”
缺月魍的喉结上下滚动,却迟迟不见第三件东西。
峡谷黑风盘旋,吹得蟒鳞“哗啦”作响,像催促,也像哀鸣。
陆仁抬眼,眸中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冷意透骨:“逆鳞。”
声音不高,却如薄刃贴喉。
缺月魍浑身一颤,蟒尾不自觉盘紧,护住腹部——
那里,三片半月形逆鳞隐在残月纹最密处,色呈深灰,边缘锋锐,每片仅巴掌大,却凝着它三百年苦修的本源月毒。
“道友……”它兽语低哑,竟带上一丝人声的哀求,“逆鳞去,月纹崩,我境界恐难保……可否……”
“三息。”
陆仁打断,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毒火顺腕而下,在指尖凝成三寸月刃,刃尖寒光吞吐,映得蟒瞳骤缩成线。
缺月魍心知再无转圜,仰天发出一声嘶哑悲啸,蟒首猛地下俯,腹部狠狠蹭过地面——
沙石飞溅,血花迸溅,三片逆鳞被它自己生生撕下,鳞根连带血肉,像三片弯月,沾着血丝,颤巍巍递到陆仁面前。
陆仁月魄一卷,逆鳞入手,鳞背残月纹尚活,幽光流转,与他骨环同频一颤,像旧友重逢。
他把鳞片收入储物袋,声音终是缓了一分:“交易两清,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便走,玄袍下摆被峡谷黑风扬起,像一面才降下却仍未收卷的旗。
缺月魍瘫软在地,竖瞳映着那道远去的月影,悲啸渐低,终化作重伤后的喘息,淹没在风沙里。
归墟口地区,灵气稀薄,荒原千里,赤地连山。
陆仁一路东南,刻意压下气息,遁光贴地,所过之处连飞鸟都不愿落脚。
然而,自离开金阙宗第六日起,他便察觉——
后方百里,一道混沌灵压如附骨之疽,不快不慢,始终吊在极限玄觉边缘。
第一日,陆仁佯装不知,转向更荒凉的赤岩岭;第二日,借黑风暴掩形,遁入地缝暗河;第三日,月影遁连闪三重,仍未能甩掉那缕若有若无的锁定;第四日,他停在一座枯井旁,以月魄布下迷阵,隐息潜藏——
却只换来对方短暂迟疑,随后灵压再次逼近,像一条嗅到血腥的鲨,甩不脱。
第五日夜里,荒原起霜,冷月如钩。
陆仁终是按落遁光,立于一座风蚀孤山之巅,玄袍猎猎,兜帽被夜风掀开,露出苍白面容与眉心黯淡月纹。
他回身,声音不高,却裹着月魄,顺风送出百里——
“道友跟了五日,不累么?”
夜风忽止,后方虚空泛起一圈赤红涟漪。
一道人影缓缓踏出——
赤袍如火,胸口火鸦纹身暗红如血,面容却被一层火息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雷火交缠,死死锁定陆仁。
正是拍卖会上,那名被他截胡的赤袍大汉。
两人隔空对峙,霜草在脚下无声倒伏,像被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同时按下头颅。
赤袍大汉先开口,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怪异沙哑:
“寒火晶核……你从何处得来?”
陆仁不语,只微眯眼——
对方气息混沌中期,却虚浮不稳,像刚破境便受创未愈;更怪的是,那股灵压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海潮腥咸。
赤袍大汉见他不答,亦觉出对方气息诡谲——
明明混沌初期,丹海却如暗潮,深不见底;更诡异的,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鲸息,像黑海尽头,巨兽翻身时泛起的银浪。
两人对视片刻,心底同时升起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仿佛今日初见,却早已在另一处战场、另一段记忆里,交过手。
陆仁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虽初次谋面,却像……旧识。”
赤袍大汉眼神一震,火息面具龟裂出细纹,露出下颌一道苍白旧疤——
那疤,曾被寒潮冻过,又被雷火灼过,至今未愈。
下一瞬,两人玄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轰!
夜风倒卷,霜草连根拔起,半空冷月被震出一圈涟漪。
“陆仁?!”
“水浴峰?!”
两道声音同时出口,带着同样的震惊、恍然,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荒诞。
赤红火息与幽绿月影同时崩散,露出两张久违的真容——
陆仁,面色苍白,眉心月纹黯淡,却目光如刃;
水浴峰,左眼角朱砂痣已褪成浅粉,却添一道火毒灼痕,像曾被人用雷火烙过记忆。
夜风掠过,两人沉默,却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自己——
一个被通缉、被追杀,却仍不肯收刀的散修;一个被宗门抛弃、被战火毁容,却仍想活下去的“死人”。
水浴峰先开口,声音低哑,像把旧刀重新出鞘:“原来……抢我骨片的,是你。”
陆仁指尖在骨环上轻叩,月纹亮起幽绿冷光:“原来……跟了我五日的,是你。”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出声——
笑声沙哑,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却掩不住那一丝同病相怜的苍凉。
冷月如钩,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柄才出鞘、却尚未决定指向谁的刀。
冷月尚未西沉,霜草在两人脚背间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暗中磨动。
陆仁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夜风把每个字都送到对方耳里:“水浴峰,还有必要动手么?“
水浴峰没有回答。
他立在十丈外,赤袍褪去了火息幻色,只余暗红布面,被荒原冷风吹得紧贴身躯;左眼角的旧朱砂已淡成浅粉,却被一道新生的雷火灼痕横断,像被人用烙铁重新描了一颗歪扭的“泪“。
沉默便是答案。
陆仁点点头,语气客气得近乎生疏:“那就此别过,免伤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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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手,月影在足底悄然凝聚,幽绿光点像萤火贴着地面滑开——
“站住。“
水浴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换骨片,或者冷玉核——你挑。“
陆仁回身,兜帽阴影下,两轮小月微微缩成针尖:“我若说不呢?“
“那……那我就跟着你,直到你愿意说‘好’为止。“
水浴峰抬手,指尖赤芒一闪,又熄灭,像提醒自己不可再贸然出手,却也不打算放弃。
陆仁不再多言,月影一爆,化作幽绿长虹破空而去。
冷月下,荒原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线,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划开一道愈合极快的伤口。
.......
第一日,昼。
归墟口东南,赤地千里,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
陆仁贴地飞遁,月影遁缩成一线,每掠三十里便落一次,借步行过渡——沙海白日酷烈,鲸齿吸不足潮生,他不愿把最后一滴精血浪费在甩脱跟踪上。
回头望去,身后百丈,一道火红身影同样落地,同样步行,保持相同节奏,像一条被训练有素的猎犬,不紧不慢地吊在主人身后。
烈日把两人影子压成薄片,一前一后,无声移动。
偶尔有热风卷过,吹得沙粒打在脸颊,生疼,却无人抬手遮挡。
第二日,夜。
冷月如钩,悬在两人之间。
陆仁停在一座风蚀孤岩下,背对月光,月魄悄然铺展,像一张薄网,监听身后每一粒沙的滚动。
水浴峰坐在五十丈外,曲膝盘坐,赤袍铺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闭目吐纳,却时不时睁眼,目光穿过月色,落在陆仁背脊——那道视线并不锋利,却带着灼人的固执,像冬天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火盆。
第三日,黄昏。
荒原尽头,出现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
河床边,零星长着几株“沙骨树”,树干灰白,叶如细针,风一吹,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老人关节的呻吟。
陆仁终于转身,月影在足底一闪,瞬移至水浴峰十丈外,声音压着怒意:“再跟,你会把自己走成尸体。”
水浴峰抬眼,眸色平静得近乎麻木:“我早已是尸体,只是还没躺倒。”
他摊开手,掌心血痕未愈——那是三日前,以血为引,锁定陆仁气息时留下的旧伤,“换骨片,或者冷玉核,我立刻消失。”
陆仁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叮”的一声脆响,幽绿毒火顺腕而下,在指尖凝成三寸月刃。
“我若动手,你连躺倒的机会都不会有。”
水浴峰却笑了,笑意短得只够把嘴角扯动一分:“那就动手——死在你手上,比死在归墟寒眼,干净。”
月刃与赤芒同时亮起,荒原上的沙骨树被两股灵压震得“噼啪”折断,针叶逆卷,像一场细小的白骨雨。
却在即将相撞的一瞬,陆仁猛地收刃,月影爆退,化作幽绿长虹,再次远遁。
“疯子。”
他低骂,声音散在风里,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烦躁。
第四日,凌晨。
荒原尽头,出现真正的山地。
峭壁如削,裂谷纵横,灵气依旧稀薄,却多了湿冷阴风。
陆仁落在一条狭窄山脊上,回身,月影在脚下铺开,像一面幽绿的镜,映出百丈外那道固执的火红身影。
他终是动怒,声音裹着月魄,震得峭壁回声滚滚:“水浴峰,别再逼我!”
水浴峰停步,赤袍被山风吹得猎猎,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他抬手,指背在左脸那道雷火灼痕上轻轻一划,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逼你?我只是……想活下去。”
“深洋骨片,可稳我残魂;冷玉核,可续我道途。”
“你拿走任何一样,都是拿我的命。”
陆仁沉默片刻,月影在足底悄然旋转,像权衡,也像压抑。
最终,他只冷冷丢下一句:“想要,就继续跟——看最后,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话音落,月影爆开,化作一道幽绿闪电,直射群山深处。
水浴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指尖在赤袍袖口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再开口,只抬步,依旧保持百丈距离,像一道影子,固执地追着自己的主人,走进更深的黑暗。
山风掠过,吹起两人留在原地的脚印——
一个深,一个浅,却始终平行,像两条不肯相交、却也永不会分离的线。
煌国腹地,天极山后崖。
万级寒玉阶尽头,一座玄铁密室嵌在峭壁内部,外墙布满火纹符篆,符篆间赤金光芒流转,像一条条被锁链束缚的日冕。
室内无窗,穹顶悬三十六枚“极阳石”,石内雷火被寒玉锁成星图,星辉洒落,照在一方赤铜平台上——
王珂盘坐平台中央,左眼角朱砂痣鲜艳欲滴,似要滴出血来。
他面前,横陈一柄断剑——
剑长仅余两尺,断口参差,却通体晶莹,内部一条金红火脉如活物游走,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虚空“嗡嗡”作响;剑身两侧,四道混沌灵压被强行封印,化作细小锁链,深深扣进平台火纹——那是当初炎渊古藏里,四名混沌中后期长老的本源,如今成了王珂的“养剑炉”。
王珂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血珠沿指背滑下,落在断剑火脉上——
“嗤啦!”
火脉暴涨,剑内传出凶戾剑啸,像被囚禁的凶兽,在铁笼里疯狂撞栏。
王珂额角青筋暴起,却低笑出声,笑意里带着扭曲的快意:“再炼七日,断剑重铸……便是‘半步法宝’。”
“陆仁,你欠我的‘那一截’,我要亲手拿回来。”
话音未落,平台旁火纹一闪,一张赤金传信符破空而现——
符面火鸦振翅,口吐人声:
“报——归墟口南,三百里,发现陆仁踪迹,正朝深山大壑飞遁。”
王珂指尖一顿,朱砂痣因狂喜而愈发猩红,像一粒被雷火灼穿的血扣。
他猛地起身,火袍下摆扫过平台,赤金火焰被风带起,燎得四周寒玉壁“噼啪”炸响。
“好……很好!”
他抬手,一道金焰令牌自袖口飞出,悬在密室穹顶,火鸦图腾瞬间展开——
“天极宗少宗主令——”
“凡活捉陆仁者,赏——”
“上品灵石三万,火髓晶百枚,赐‘天极外门长老’位!”
“取陆仁一魂一魄者,赏金乌池闭关一年,赐‘少宗主随身剑卫’衔!“
声音透过火纹,滚滚传向天极宗各峰,惊起无数赤金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