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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苍莽山的迷雾,想起了那些死得悄无声息的异兽,想起了张玉汝那轻描淡写的挥手,想起了自己被瞬间传送到安全区的经历。
这些事情,他无法对任何人说。
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一个已经被认定死亡的人出面救下了他?这样的事情何等的荒谬。
他们会认为他疯了,会认为他编造谎言,甚至会把他当成“勾结外部势力”的证据。
所以,这份报告,无论他们补充得多么详细,都永远不可能通过。
因为大数据计算出他“必死”,而他活下来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王坤看着李明翰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怎么?被我说中了?我劝你们还是老实交代,到底用了什么违规手段,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给你们批一部分奖金和抚恤金。”
李明翰没有理会王坤的嘲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愤怒吗?他应该愤怒,愤怒王坤的刁难,愤怒大数据的冰冷无情,愤怒这个世界的不公。
委屈吗?他应该委屈,他们拼尽全力完成任务,牺牲了队友,重伤了兄弟,却还要被如此刁难,被质疑,被污蔑。
可他现在,只剩下深深的迷茫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活下来了,这是好事,是他最大的幸运。
可现在,这份幸运,却成了他的“罪证”,成了阻碍他们拿到奖金和抚恤金的最大障碍。
他该怎么办?
承认自己用了“违规手段”?可他没有。
编造一个谎言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可他不知道该编造什么样的谎言,也不想编造谎言。
或者,把张玉汝的事情说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张玉汝那恐怖的力量,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恐惧,想起了童年时期被反复灌输的“叛逆”“危险”的标签。
如果他说出张玉汝的存在,后果会是什么?是被对方报复?还是被关押起来接受无休止的调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一个因为“活下来”而造成的死局。
林姐看着李明翰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还带着一丝担忧。
她想继续和王坤争吵,可看着李明翰那茫然无助的眼神,她突然觉得无力。
王坤的话虽然刻薄,却戳中了最关键的问题——李明翰的存活,确实超出了常理。
眼镜也沉默了,他看着李明翰,又看了看王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警报声还在响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显然是保安被惊动了。
王坤看了一眼门口,对着李明翰三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驱赶的意味:“滚吧,三天之内,要么老实交代违规手段,要么就等着接受公司的调查。到时候,别说奖金和抚恤金了,你们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是个问题!”
李明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脑海中依旧一片混乱。
林姐和眼镜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跟上。
走出办事处,外面的阳光已经升起,却照不进李明翰心中的阴霾。
他站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看着安全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冰冷的建筑,心中充满了迷茫。
活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拼尽全力活了下来,却给自己和队友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如果他当时死了,是不是小周的抚恤金就能顺利发放,瘦高个的住院费用就能及时缴清,林姐和眼镜也不用跟着他一起受这份委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李哥,你别听王坤胡说八道,他就是故意刁难我们!”林姐走到李明翰身边,轻声安慰道,“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总公司申诉!”
眼镜也点了点头:“是啊,李哥,大数据也不是万能的,总有出错的时候,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李明翰看着身边担忧的队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告诉他们,自己能活下来,确实是因为遇到了一个神秘人,可他不敢说。
他想告诉他们,这份报告,或许真的永远通不过,可他也不能说。
心中的秘密,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应该委屈,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后悔。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反复交织,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阳光越来越刺眼,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寒意。
他站在安全区的街道上,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办事处门口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李明翰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透着一股麻木的寒意。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姐和眼镜焦急的脸庞,耳边回响着王坤那句“你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大脑如同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作为一名中级能力者,李明翰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风浪,也有幸目睹过一次大师级能力者出手。
那是在一次异兽围城的危机中,一位大师级强者凌空而立,挥手间便掀起漫天风刃,将数只高阶异兽斩于麾下,那种翻江倒海、睥睨天下的伟力,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当时他以为,那就是世间最顶尖的力量,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巅峰。
可自从遇到张玉汝,他才明白,自己之前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苍莽山迷雾中,那些死得悄无声息的异兽,那轻描淡写便撕裂空间的传送,那黑白长袍下深不可测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张玉汝的实力,远非他所能想象。
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位大师级能力者,在张玉汝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那位大师级强者的攻击虽强,却还在“破坏”的范畴内,而张玉汝的力量,已经触及了“规则”的层面,是能够轻易掌控生死、穿梭空间的恐怖存在。
这样的人,若是想要对他不利,或者对这座安全区不利,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所以,他不敢说出关于张玉汝的任何信息。
一旦这个名字暴露,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或许天人集团会立刻派出重兵围剿,或许这座安全区会在瞬间化为废墟,或许他和他的家人、队友,都会在张玉汝的怒火中灰飞烟灭。
这种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连一丝泄露秘密的念头都不敢有。
可若是不说,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大数据的模型已经判定他“必死”,这份与模型相悖的任务报告,无论他们补充得多么详细,都注定无法通过。
报告通不过,小周的抚恤金就无法发放到他父母手中,瘦高个后续的治疗费用也没有着落,他和林姐、眼镜的任务奖金更是会石沉大海。
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小周的父母?如何面对躺在病床上的瘦高个?如何面对为他分担了无数压力的林姐和眼镜?
是他,因为自己“不合常理”的存活,导致整个小队的努力付诸东流;是他,让队友的牺牲和重伤变得毫无意义;是他,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个无解的死局。
一想到这些,李明翰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良心,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他站在安全区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他身边匆匆走过,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却又麻木的表情,仿佛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李明翰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种所有选择都是坏选择的绝境,他究竟能怪到谁的头上呢?
怪王坤吗?那个满脸横肉、态度恶劣的审核科长,的确让人无比厌恶。
可仔细想想,王坤虽然刁难,却也算是在规矩内办事。
大数据的模型是公司制定的审核标准,他不过是按章执行而已。
若是他轻易通过了一份“不合常理”的报告,一旦被上面追查下来,他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他和自己非亲非故,没有任何为自己冒险的义务,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怪张玉汝吗?可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张玉汝出手,他现在已经是苍莽山中的一捧黄土,根本没有机会在这里纠结这些问题。
救命之恩,恩重如山,不想着回报也就罢了,反而要把自己陷入困境的责任推卸到对方身上,这种事情,简直无耻到了极点,李明翰做不出来。
更何况,就算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把责任都推给别人,又能怎么样呢?
问题依旧存在,困境依旧无法摆脱。推卸责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卑劣。
李明翰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脚下的合金地面坚硬而冰冷,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走过一排排单调的合金建筑,走过冰冷的路灯,走过沉默的行人,心中的迷茫和痛苦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安全区的路灯再次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反复的内心拷问,无尽的自我折磨,终于让他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一个答案。
他要去寻找张玉汝。
不是为了求助,不是为了抱怨,更不是为了祈求对方的庇护。
他只是想亲口告诉张玉汝,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告诉对方,为了让队友们拿到应得的抚恤金和奖金,为了不让小周的牺牲白费,为了不让瘦高个的重伤付诸东流,他打算将一切都公之于众。
他知道,这个决定无异于找死。
张玉汝既然选择隐藏自己的行踪,必然有他的理由。
自己若是擅自将他的存在泄露出去,无疑是触犯了对方的禁忌。
以张玉汝的实力,想要杀死他,恐怕比杀死那些噬骨兽还要简单。到时候,他不仅自己活不成,恐怕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与其在这里无尽地纠结、痛苦,不如坦然面对。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的队友负责。
打定主意后,李明翰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再迷茫,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小屋走去。
回到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合金隔间,李明翰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找出了一张特制的纸质信纸和一支笔。
在这个电子通讯普及的时代,纸质信件已经很少见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下来,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他坐在冰冷的合金桌前,笔尖划过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开始详细地写下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从苍莽山的任务开始,到小周的牺牲、瘦高个的重伤,再到他独自牵制兽潮、濒死之际被张玉汝救下,以及后续在秘境中的经历,还有回到安全区后遭遇的种种刁难。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自己对张玉汝的恐惧,对大数据模型的不满,以及自己此刻的困境和决定。
他在信中告诉林姐,如果自己一天之后没有回来,就说明他已经遭遇了不测,希望林姐能够将这封信作为补充证据,提交给神州安保集团。
或许这样,任务报告就能通过,小周的抚恤金和瘦高个的治疗费用就能有着落。
写完信,李明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密封的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林姐的名字和地址,然后又写了一张便签,注明“一天后再寄”,一起交给了隔壁的房东大妈,托付她按时帮忙邮寄。
房东大妈是个寡居的老人,平时和李明翰关系不错,经常帮他照看屋子。
她看着李明翰凝重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信封:“小李啊,你放心去吧,大妈一定帮你寄出去。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谢谢大娘。”李明翰对着她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
做完这一切,李明翰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回到苍莽山,回到那个他遇到张玉汝的地方,去寻找那位神秘而恐怖的强者。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带上了那把卷边的合金长刀,又买了一些压缩饼干和饮用水,塞进背包里。
他没有告诉林姐和眼镜自己的决定,他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受到更多的牵连。
出发前,李明翰最后去了一次医院。
他没有进去打扰瘦高个,只是隔着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病床上的瘦高个依旧昏迷着,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好兄弟,等我回来。”李明翰在心中默默说道,“我一定会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一定会让小周的家人拿到抚恤金。”
他转身离开医疗点,没有丝毫留恋。
夜色中的安全区,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路灯的光线在冰冷的街道上延伸。
李明翰背着背包,提着合金长刀,一步步走出了安全区的大门,朝着苍莽山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否还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不知道那份美好的幻想——张玉汝允许他说出一切,报告顺利通过,奖金和抚恤金如期发放——是否真的能够实现。
他不抱希望,却依旧要去尝试。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是他作为小队队长,作为一个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苍莽山的方向,黑暗无边,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巴,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李明翰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的脚步坚定,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危险走去,走向那个可能会终结他生命,也可能会为他和队友们带来希望的强者。
夜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的头发。李明翰紧了紧手中的合金长刀,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