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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的离哭的稀里哗啦，声音断断续续的。
“夜鹰你个混蛋……你还活着……我以为你也死了……”
客厅安静了。
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大你别看了。”
柳月眠把手机拿过来，看完了最后几秒。
视频末尾，离抓着夜鹰的手腕，哽咽着说了一句——
“咱们的人……还剩几个？”
夜鹰的声音在视频里回答——
“够了。老大在，就够了。”
柳月眠把手机还给夜鹰。
“存好。”
离：“？？？老大你怎么也——”
“留着以后给你刻墓碑上。”
“……”
离彻底放弃挣扎，瘫在沙发上装死。
铁蛋默默把粥端到他手边。
“哥，先吃点。”
离接过碗，低着头扒了两口粥。
谁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碗里的粥多了两滴咸的。
——
柳月眠在茶几上翻开笔记本电脑，夜鹰的追踪进度已经同步到了共享文档。
冥王的信号源从东郊那栋楼的物业费入手，剥了三层壳。
第一层：加密货币。
第二层：境外空壳公司。
第三层：一个已注销的慈善基金会账户。
到第三层就卡住了。
柳月眠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夜鹰。”
“在。”
“停手。”
夜鹰抬头，眉毛动了一下。
“不查了？”
“继续查他会知道。”
柳月眠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扶手。
“他留这条线索给我，就是钓鱼。”
“我查得越深，他越能确认我的技术特征。”
“顺着他的线走，迟早被反定位。”
夜鹰想了两秒，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
柳月眠的丹凤眼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但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她在算。
“反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随意。
“在暗网放消息。就说冥王的人在京城东郊暴露了，我们已经锁定具体位置，七十二小时内动手。”
夜鹰：“假消息。”
“嗯。”
“他如果真在那栋楼，看到消息一定会撤。”
“撤的时候，动静比藏着大。”
离在沙发上歪着头听，忽然反应过来。
“打草惊蛇？不对——”
他皱了皱眉，“老大，你不是在惊蛇。”
“你是在看他往哪儿跑。”
柳月眠瞥了他一眼。
“脑子还没废。”
离嘿嘿笑了一声。
夜鹰已经开始操作了。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十几秒。
“要用哪个马甲发？”
“用新号。”
柳月眠说，“语气模仿暗阁叛逃者，带点慌，带点贪。就说有人出一亿美金买冥王的实时坐标，自己手上有料想出手。”
夜鹰手指顿了一下。
“妙。”
“这样冥王不知道消息是我放的。他会以为是自己人泄漏的。”
“他第一反应不是跑，是先清内鬼。”
“清内鬼的时候，会暴露他身边还有谁。”
离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柳月眠的侧脸，忽然有种恍惚感。
跟以前一样。
血月坐在暗阁的情报室里，随手一个局，就能让三个国家的情报网瘫痪。
变了很多。
又什么都没变。
——
这时候，客厅角落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陆霆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
柳月眠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醒了？”
语气平淡，就像在问一个普通伤员。
陆霆骁的喉咙发紧。
“嗯。”
“肩膀疼不疼？”
“能忍。”
柳月眠看了他两秒。
“坐下，别在那儿杵着。”
陆霆骁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柳月眠。
陆霆骁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想问。
但柳振阳的话还在耳边。
“别去逼她。”
他咬了咬牙，咽回去了。
——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柳月眠偏头看了一眼。
季扬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面。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往一个瓷碗里盛粥。
小米红枣粥，炖得稠稠的，还配了两碟小菜。
一碟凉拌黄瓜，一碟蒸鸡蛋羹。
刀工不算精细，但黄瓜切得很均匀，鸡蛋羹表面平整没气泡。
是用心做过的。
柳月眠挑了下眉。
“你做的？”
季扬端着碗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厨房里有现成的材料，顺手。”
“闲着也是闲着。”
柳月眠低头看了看那碗粥。
小米熬得开了花，红枣都去了核。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学了就会。”
季扬把筷子递到她手边，往后退了一步。
“先吃，别等凉了。”
“鸡蛋羹上面那层酱油是我现调的，不咸。”
“你胃不好，别吃太急。”
封十堰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视线在季扬的背影上停了一秒。
然后看向茶几上那碗粥。
没说话。
走到柳月眠旁边坐下来。
柳月眠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
封十堰问。
“还行。”
封十堰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
“我煮的比他好。”
柳月眠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
偏头看了他一眼。
封十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目视前方。
柳月眠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
夜鹰的键盘声忽然停了。
“老大。”
柳月眠放下碗。
“消息放出去了。暗网三个主流论坛同步发布。浏览量十五分钟破两万。”
“有人接触了吗？”
“有。”
夜鹰转过屏幕给她看。
“四个匿名账号私信了发帖号，都在试探真假。”
“其中一个账号的IP跳转路径——”
夜鹰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跟冥王广播的信号源有两个重叠节点。”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离从沙发上撑起身子。
“上钩了？”
柳月眠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
“别急。”
“让子弹飞一会儿。”
——
客厅外的露台上。
柳月眠看着季扬。
季扬的桃花眼底全是血丝。
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季扬，你回去上学。”
“我不——”
“我这没事。”
“你乖，回头你家老爷子要骂你了。”
季扬的牙关咬了一下。
他不是怕老爷子骂。
他怕的是她说“没事”。
“我再待一会儿——”
“你待在这儿能帮上什么？”
柳月眠的丹凤眼抬起来，直直看着他。
季扬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帮不上忙，但不能给她添乱。
“眠眠，你会丢下我吗？”
“不会。”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每天给我报平安。”
季扬的声音压得很低，桃花眼盯着她。
“哪怕就一个字，发个嗯也行。”
柳月眠看了他两秒。
“行。”
季扬的喉结动了一下。
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上。
“那我走了。”
“嗯。”
季扬转身往台阶下走，走了三步，又停住了。
没回头。
“眠眠。”
“干嘛？”
“你答应过我的，不许死。”
柳月眠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动了一下。
“滚。”
——
客厅里。
陆霆骁的目光从离脸上扫过去，又落到夜鹰身上。
来回扫了两遍。
离注意到了这道视线，勺子停在半空。
“你看什么？”
陆霆骁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是杀手榜上的离和夜鹰。”
离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夜鹰面无表情，手指搭在膝盖上，连眼皮都没抬。
陆霆骁继续说。
“你们都是血月同时期的人。”
“是她的人。”
“你们现在——叫柳月眠老大。”
客厅里安静了。
铁蛋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眼神不自觉地往离的方向飘了一下。
离把碗放到茶几上，慢慢靠回沙发里。
他没点头。
也没摇头。
桃花眼盯着他的。
夜鹰始终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没有人开口。
但沉默有时候比开口更响。
陆霆骁的右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陆霆骁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红血丝。
“六岁入暗阁。”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六岁成为S级。”
“代号血月。”
“全球杀手榜第一。”
“死于二十三岁。”
每一个词都是从那些绝密档案里扒出来的。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DNA对不上。
户籍对不上。
出生记录对不上，年龄对不上。
什么都对不上。
可是直觉——
陆霆骁的呼吸重了。
“她就是瑶瑶。”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离的瞳孔缩了一下。
夜鹰终于有了反应——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铁蛋直接愣住了，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谁都没接话。
但三个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霆骁的鼻腔猛地一酸。
他使劲仰头，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的女儿。”
“被扔进暗阁的时候才六岁。”
“六岁。”
六岁的小女孩应该在干什么？
应该在扎辫子，应该在吃棒棒糖，应该在她妈怀里撒娇。
不应该在东南亚的贫民窟里学怎么杀人。
陆霆骁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了脸。
离坐在沙发上，看着陆霆骁的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陪六岁的血月一起走过的。
这些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面前这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