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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嫂正要再说，“可我就是生不下来，怎么用力都没用……”
鲁氏端着热水进来了，闻言没好气道：“当还是头胎呢，都生几个了，怎么会生不下来？”
“你赶紧的，别真给我孙子憋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没见过这么不争气的，连生几个丫头片子，我当年可是进门就接连生了三个儿子。”
“幸好庙里的师太说了这胎肯定是男孩儿，还给了符纸，总算我这次能抱上大孙子了！”
林皓月实在听不下去了，冷淡道：“你把热水放下就出去吧，我治病时不喜欢有旁人在场，等需要帮忙时，我会叫你的。”
鲁氏一脸的不情愿，主要受不了林皓月这个生硬的态度，“我留下又碍不着你什么事儿……好歹我也是长辈……”
幸好姚长河隔着窗发话了，“哎呀娘，大夫怎么说您就怎么做呗，非要留下干什么，赶紧出来，大丫她们哭得厉害您听不见呢？”
鲁氏这才悻悻的出去了，“哭她们的呗，哭几下又死不了人。一堆没用的丫头片子，跟多金贵似的！”
林皓月忙低声宽慰姚大嫂，“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生不下来了。”
“你怕生下来仍不是男孩儿，不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所以才会潜意识里拖延时间。”
“哪怕拖得越久你就越痛，你和孩子也越危险，你依然潜意识里想着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不等姚大嫂说话，又道，“可你想过没有，再这样下去，你是真会没命的。然后你倒是一了百了了，你三个女儿怎么办？”
“都知道没娘的孩子是草，尤其还有个这样的奶奶。”
“至于当爹的，就算对她们本来有几分父爱，等娶了新人，有的新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儿。”
“你觉得还顾得上她们，还肯顾她们吗？你活着，至少还能护着她们一些，不是吗？你自己想想吧！”
难怪稳婆不要钱也宁愿走人，怕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
就算孩子能平安生下来，是男孩儿还罢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女孩儿，鬼知道鲁氏会干什么。
何况还有更大的可能性生不下来，到时候弄得一尸两命，稳婆就更别想脱得了干系，——当然宁愿直接止损了！
姚大嫂的眼泪便忍不住又落了下来，“我、我没这么想……我就是、就是……”
“我婆婆您也看见了，要这胎还不是男孩儿，我都不敢想。”
“我丈夫待我倒还行，但也盼儿子盼得狠了。我不想再让他失望，我可都对不住他三回了……”
林皓月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道：“你听见你女儿们的哭声了吗？你猜你要是没了，她们会不会天天哭？天天以泪洗面都是轻的！”
“还有你肚子里这一个，它既然选择托生到了你肚子里，就说明认定了你当它的娘。你却连让它来这世上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你觉得你又对得起它吗？”
“整整四个孩子都不能让你振作起来的话，你也别当这个娘了！竟然不知道为母则强，谁让你当娘了，再难也必须咬牙给我撑着！”
姚大嫂这下不说话了，只是一边呜咽，一边吸气吐气，应该是在自己调整。
林皓月遂有意拔高声音，“我们大夫最清楚这生男生女，其实取决于男人了。你播的谷子，生下来自然是稻谷，不可能是黍子。”
“同样，你播的是芝麻，也不可能生出麦子来。”
“再说你家大哥要是不在乎你们母子的死活，干嘛又是请稳婆又是请大夫的。他肯定在乎的先是你，然后才是孩子啊，是吧大哥？”
窗外姚长河忙应了，“是啊她娘，你别想太多，女儿……女儿也一样，咱又不是不可以再生了。”
“实在不行了，大不了、大不了将来咱招赘就是了……”
姚大嫂便越发受到鼓舞，喊起痛来，“大夫，我肚子好痛……我现在感觉我能生了，您帮帮我好吗？我都听您的……”
林皓月心下一松，忙上前忙活起来，感觉到她的子宫硬硬的，宫缩还一阵一阵，确定她是真振作起来了。
声音越发柔和了，“没事，只要你配合我，很快就能生下来。”
“你先吸气，呼气……对，就这样有规律的来……”
果然也就一会儿功夫后，姚大嫂便在一声尖厉的喊声后，“啊……”
顺利将孩子生了下来，毕竟到底是生过几个的人了，一旦她肯全力配合了，整个产程就可以速度惊人。
只是……还是个女孩儿……
林皓月看着手里猫崽子一样的新生儿，倒是觉得挺好，“头发乌黑，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妞妞。”
“将来嫂子的好日子一定在后头！”
鲁氏忽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什么妞妞，不是小子吗？难道又是个丫头片子？”
“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不会生，我们老姚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废物？立刻给我滚回你娘家去，我们家不要你了！”
“还有广泽寺那个老秃尼，敢情是骗我的……必须把我的钱都退给我，不然我跟她没完……”
然后不等她骂完，姚大嫂身下已忽然淌起血来，“大夫，我、我……”
林皓月只看了一眼，便已恨不得一脚给鲁氏踹飞，“请你立刻出去，产妇大出血了！”
“因为你的心狠歹毒，因为你明明也是女人，却先不把同性当人……滚出去！”
“孩子的爹呢，赶紧进来抱孩子，我得抢救你媳妇儿，快点——”
该死的，产妇本来就正是虚弱的时候，还这样刺激她、作践她，这不是逼她去死是什么？
姚长河很快也进来了，“那个大夫，我进产房不好吧……怎么这么多血！求大夫快救救我媳妇儿……”
林皓月没好气的把孩子递给他，“赶紧给孩子洗一洗，包起来。虎毒且不食子，你应该不至于连老虎都不如吧？”
“赶紧去一边，别挡着我……”
等终于把母子俩都赶到了一旁去，她才忙抢救起姚大嫂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