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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垂手站在红木会议桌前，肩膀绷得僵直，视线落在地面，根本不敢去抬头去看会议长桌前坐着的伊藤贵音和李士群。
这三人中，伊藤贵音坐在主位上，一身青绿色日式军服衬得她的脸色更白，李士群则是坐在伊藤贵音贵音的右侧，两人的脸色都很严肃，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三天了。”伊藤贵音终于开口，日式中文咬得生硬，却字字清晰，“已经死了七个人，你们到现在没有抓到一个有嫌疑的人。”
林之江、杨杰、张劲庐三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短暂地打破死寂，又迅速被更沉的沉默吞没。
“看来，我的命令在76号是不管用了。”伊藤贵音的语气并不友善，“李主任，你的这些手下，莫不是对大日本皇军存了二心？”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李士群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慌忙打着圆场：“伊藤科长说笑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76号上上下下，对皇军都是绝对信服的。行动队这几天连轴转，眼皮都没合过，绝不是在敷衍您。”
说完，李士群立刻抬眼看向最前排的林之江，语气里添了几分严厉：“林队长，别愣着了。报社那边，盯得怎么样？”
林之江浑身一僵，往前挪了半步，“回……回伊藤科长，我在上海的各个报社都安排了人，三班倒盯着，没敢松懈。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任何胶片、照片以及抹黑大日本皇军的稿件。”
“没收到？”伊藤贵音突然抬手，将一份卷着的报纸摔在林之江脚边。
报纸上的头版新闻标题是：锄奸队再除一奸——日军粮站翻译毙命。
“锄奸队敢在光天化日杀进粮站，却没胆子给报社递一张照片、写一行字？”伊藤贵音起身，走到林之江面前，目光狠戾地看着他，“你是当锄奸队是缩头乌龟，还是当我蠢？”
林之江的脸瞬间白了，头垂得更低：“是我的错！伊藤科长，您放心，我明天就把报社的人手再加一倍，一定会把送稿的人揪出来！”
伊藤贵音没再骂他，转身走回主位，目光扫向中间的杨杰。“你的搜查队呢？上海三百多家照相馆，你搜出什么了？”
杨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发颤：“科长，我们把华界的照相馆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胶片的线索。”
“没找到？”伊藤贵音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杨杰一裤脚，他却不敢躲，僵直地站着。
“我们真的尽力了！”杨杰急得嗓子都哑了，“很多相馆老板一听说我们每隔一段时间要检查，连夜关了店门，躲进法租界、英租界。现在上海的相馆老板都怕我们，谁还敢藏违禁胶片？藏了就是掉脑袋的事啊！”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你该清楚，这批胶片有多重要，找不到胶卷，你们的脑袋还能好好呆在脖子上吗？”
杨杰连忙应声：“是！我一定会找到胶片，伊藤科长放心！”
他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这都过去了一个星期，半点关于胶片的消息都没有，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胶片在哪一方人的手中，只能在报社和照相馆守株待兔。
这玩意要是找不到，他的命估计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伊藤贵音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劲庐身上，语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轮到你了，张劲庐。沈亚的嘴，撬开了吗？”
张劲庐缩了缩脖子，心虚瞬间蓄满了眼睛，他往前挪了挪，声音比蚊子还小：“回科长，那沈亚是块硬骨头。各种刑罚都用上了，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昨天审到半夜，他突然吐血，军医来看了，说再审下去人就没了，我没办法，只能先把他关在监牢里，您看，要不要把他送医院，做个局吸引军统的人来救人？”
“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伊藤贵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抬起右手一巴掌直接扇在张劲庐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张劲庐根本就不敢躲开，更不敢伸手去摸肿起来的半边脸。
“我让你不惜任何方法，从沈亚口中问出锄奸队的信息，现在人都快死了，要不要送医院？要不要设局这种小事你还需要问我？”
“是！科长，我这就安排下去，设局抓捕军统人员。”张劲庐赶紧鞠躬表示自己的疏忽。
伊藤贵音问话完毕重新回到座位上，一直默不作声安静看着伊藤贵音问话的李士群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看着三人，语重心长：“你们三个，都是我76号的精英，现在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传出去，丢的是76号的脸！”
三人都垂着头，没人敢说话。林之江偷偷瞥了眼杨杰，杨杰又看了眼张劲庐，三人眼里全是无奈。
锄奸队的行动毫无规律，昨天杀的是日军粮站翻译，前天盯的是新政府税卡，他们的线人都摸不清锄奸队的行踪；那些胶片更是成了谜，他们搜了一整辆火车乘客的行李，连张模糊的底片都没见着；沈亚更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都啃不动。
“科长……”张劲庐壮着胆子开口，“我……我有个怀疑。”
“说。”伊藤贵音的语气十分冰冷。
“我怀疑胶片在沐家手里。胶片到上海的那天，我在火车站遇到了沐萍的外甥女，她在火车站形迹可疑。我拦着查她的行李，她一点都不慌，还敢跟我叫板，一个孩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沐家有特权，难保不是她利用特权将胶片带出了火车站。”张劲庐压根就不提他在火车站已经检查过简思萱行李这件事。
伊藤贵音的眉头皱了起来。
沐尧是上海商业的顶尖人物，和各个国家的商人都有来往，与日本官方的合作也还算密切，没理由藏这种东西。只是，这样的人却对她抛出的经济办主任的橄榄枝不感兴趣，反而推给了一个新政府督查科的科长，这件事怎么看都有问题。
